「對,他擬的。」李薇從包里拿出文件,遞給韓靜。
「你看看。」
韓靜接過,翻開。
協議很簡單,就幾條。
第一,離婚。
第二,共同存款十二萬,全部歸韓靜。
第三,車歸韓靜,剩餘貸款馮建軍還。
第四,馮建軍另補償韓靜十萬,分十個月付清。
第五,各自物品已清點完畢,無其他糾紛。
韓靜看著最後那條,有點想笑。
「各自物品已清點完畢?」
「對。」李薇點頭。
「他說,你落在他那兒的東西,他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去拿。」
「我不要了。」韓靜說。
「那些東西,看見就煩。」
「行,那就不拿。」李薇收起協議。
「總之,條件對你很有利。」
「他……」韓靜猶豫了一下。
「他為什麼會同意?還這麼乾脆?」
李薇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你真想知道?」
「嗯。」
「那我告訴你,但你別心軟。」
「我不會。」
李薇嘆口氣。
「馮建軍他媽,住院了。」
韓靜一愣。
「住院?」
「嗯,氣的。」李薇說。
「那天咱們走後,老太太就暈倒了。」
「送去醫院,說是高血壓犯了,還有點中風前兆。」
「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韓靜沉默了一會兒。
「那馮艷呢?」
「馮艷?」李薇冷笑。
「跑了。」
「跑了?」
「對,聽說跟個男的跑了,去南方了。」
「走之前,還從家裡偷了五千塊錢。」
韓靜不知道該說什麼。
「馮建軍現在醫院家裡兩頭跑,還要上班。」
「他大伯看不過去,去幫忙照顧了兩天,後來也受不了了。」
「說他媽太能作,他妹太不懂事。」
「現在,他家那些親戚,沒一個願意幫忙的。」
韓靜聽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點酸,有點澀,但更多的是平靜。
「這是他自找的。」李薇說。
「我知道。」韓靜點頭。
「所以,協議你簽不簽?」
「簽。」
「不後悔?」
「不後悔。」
李薇笑了,從包里掏出筆。
「那簽吧。」
韓靜接過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韓靜。
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寫完,她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了。」李薇收好協議。
「等法院判下來,你就徹底自由了。」
「嗯。」韓靜點頭。
「對了,還有個事。」李薇看著她。
「馮建軍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說,對不起。」
「還有,祝你幸福。」
韓靜沒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元宵節的煙花已經開始了。
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開。
絢爛,短暫,美麗。
像她這三年的婚姻。
「薇薇。」她輕聲說。
「嗯?」
「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
李薇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因為愛吧。」
「那如果愛沒了呢?」
「那就離唄。」李薇聳聳肩。
「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
韓靜笑了。
「你說得對。」
煙花還在放,噼里啪啦的,很熱鬧。
樓下有孩子在笑,在跑。
有情侶牽著手,仰頭看天。
有老人坐在長椅上,安靜地看。
這才是生活。
真實,瑣碎,有煙火氣的生活。
「對了,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李薇問。
「找到了,下周一上班。」韓靜說。
「還是廣告公司?」
「嗯,新公司,待遇不錯。」
「那就好。」李薇拍拍她的肩。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男人嘛,以後再找。」
「不找了。」韓靜搖頭。
「一個人挺好的。」
「真不找了?」
「至少現在不想。」
「行,那就單著。」李薇笑。
「單著也挺好,自由。」
手機響了,是韓靜的手機。
她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韓靜女士嗎?」那頭是個女聲。
「是我,您哪位?」
「我是馮艷。」
韓靜愣住了。
馮艷?
她居然還敢打電話來?
「有事嗎?」韓靜的聲音冷下來。
「我……」馮艷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有點沙啞。
「我在廣州。」
「然後呢?」
「我……我錢被偷了。」
馮艷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個男的,他是個騙子……他把我的錢都拿走了……」
「我現在在火車站,身無分文……」
韓靜靜靜地聽著。
等馮艷說完,她才開口。
「所以呢?」
「所以……」馮艷哽咽著。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我買張票回家……我保證以後還你……」
韓靜笑了。
真的笑了。
「馮艷。」她輕聲說。
「你二十五歲了,不是五歲。」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可是我……」
「沒有可是。」韓靜打斷她。
「你哥是你哥,我是我。」
「我們馬上就不是一家人了。」
「你的死活,跟我沒關係。」
說完,她掛了電話。
拉黑號碼。
一氣呵成。
「誰啊?」李薇問。
「馮艷。」
「找你幹嘛?」
「借錢。」
「借了嗎?」
「沒。」
「乾得漂亮。」李薇豎起大拇指。
韓靜笑笑,沒說話。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看煙花。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薇薇,我有時候會想。」
「如果當初,馮建軍能站出來,說句話。」
「哪怕一句,就一句。」
「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李薇沒回答。
只是摟住她的肩膀。
「沒有如果。」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你得往前看。」
韓靜點點頭。
「嗯,往前看。」
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
照亮了整個夜空。
也照亮了她的臉。
臉上有淚,但她在笑。
一個月後,離婚判決下來了。
韓靜和馮建軍,正式解除了婚姻關係。
拿到判決書那天,韓靜請李薇吃飯。
在一家小館子,點了幾個菜,開了瓶酒。
「恭喜重獲自由。」李薇舉杯。
「恭喜。」韓靜和她碰杯。
酒是甜的,帶著點澀。
「馮建軍他媽,出院了。」李薇說。
「聽說恢復得不太好,左邊身子有點不利索。」
「馮艷也回來了,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三千。」
「馮建軍把工作辭了,換了家公司,離家近,方便照顧他媽。」
韓靜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聽說他大伯在給他介紹對象。」李薇繼續說。
「但人家一聽他家那情況,都搖頭。」
「他媽癱了,他妹不省心,他自己還背著債。」
「估計,得單一陣子了。」
韓靜喝了口酒。
「他欠我的錢,還了嗎?」
「還了第一個月的。」李薇說。
「我查了,他確實困難,但還是在還。」
「嗯。」韓靜點頭。
「那就好。」
「你心軟了?」李薇看著她。
「沒有。」韓靜搖頭。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只是覺得,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他負責,我也負責。」
「負責什麼?」
「負責讓自己過得更好。」
李薇笑了,又和她碰杯。
「這話對。」
「來,為了更好的生活。」
「乾杯。」
三個月後,韓靜升職了。
從普通策劃,升到了策劃組長。
工資漲了,人也忙了。
但她喜歡這種忙。
忙起來,就沒空想別的。
周末,她報了個烘焙班。
學做蛋糕,做餅乾,做麵包。
烤出來的第一爐餅乾,她帶回家給爸媽嘗。
王秀蘭說好吃,韓建國也說好吃。
雖然有點焦。
但她很開心。
半年後,韓靜買了輛車。
不是好車,就是個代步的。
但用的是她自己的錢。
全款。
提車那天,她帶著爸媽去兜風。
沿著環城路開,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
很舒服。
「靜靜啊。」王秀蘭坐在后座,忽然說。
「你張阿姨,想給你介紹個對象。」
韓靜從後視鏡看了眼母親。
「媽,我不急。」
「我知道你不急。」王秀蘭說。
「我就是問問,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
「不見。」韓靜說。
「現在挺好的。」
「行,那就不見。」王秀蘭笑了。
「我閨女這麼能幹,不愁嫁。」
韓建國坐在副駕駛,一直沒說話。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
「靜靜。」
「嗯?」
「你幸福嗎?」
韓靜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幸福。」
「真的?」
「真的。」
綠燈亮了。
韓靜踩下油門,車向前駛去。
前方是筆直的馬路,寬闊,明亮。
就像她的人生。
一年後,馬年春節又到了。
韓靜沒回爸媽家過年。
她報了個旅行團,去了雲南。
在大理,在麗江,在香格里拉。
看山,看水,看天。
除夕那晚,她住在古城裡的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