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腳還酸嗎？」
程遠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溫和得像是午後曬暖的棉絮。
他蹲在沙發前，雙手握著沈念的右腳，拇指一下一下地按在腳心。
動作很輕，很專業。
沈念窩在沙發里，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沒做完的PPT。
她低頭看了一眼程遠，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好多了，你每天下班都這麼累，還幫我按腳。」
沈念的聲音有點愧疚。
程遠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他今年三十四歲，長得斯文白凈，戴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就是那種好脾氣的男人。
事實上，他也確實脾氣好。
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
「這有什麼累的，五年八個月，我都習慣了。」
程遠說著，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點。
沈念輕輕吸了口氣，不是疼，是那種酸脹的感覺。
「對了，跟你說個事。」
程遠繼續按著腳，聲音很平靜，像是隨口一提。
「我昨天去看了個樓盤，就在你們公司附近，地鐵口，挺方便的。」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什麼價位？」
「四萬一平，小兩居，八十平左右，總價三百二十萬。」
程遠說這些數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就好像在說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
沈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三百二十萬……首付三成的話，就是九十六萬。」
「差不多。」
程遠換了一隻腳，開始按左腳。
他的手法真的很專業，每個穴位都按得很準。
沈念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偷偷學過。
「我算過了，我這邊能拿出六十萬。」
程遠繼續說，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那邊呢？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工作這些年存了些錢。」
沈念咬了咬嘴唇。
「我……大概有六十萬左右。」
「那正好。」
程遠終於抬起頭，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彎了起來。
「我們一人六十萬，首付就湊夠了，剩下的貸款，我每個月的公積金能覆蓋大部分，你再添一點，壓力就不大。」
他說得那麼輕鬆，那麼理所當然。
沈念的心跳快了幾拍。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買房了？」
「嗯，買了房，就結婚。」
程遠鬆開手，站起身，坐在她旁邊。
沙發陷下去一塊。
他從茶几底下拿出一本房產宣傳冊，翻開給她看。
「你看這個戶型，朝南，兩個臥室都帶飄窗，主臥還帶衛生間。」
沈念接過宣傳冊，手指有些發抖。
五年八個月。
從她二十三歲大學畢業到現在，她跟程遠在一起快六年了。
身邊的閨蜜一個個都結婚了，有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只有她，還住在這套租來的兩居室里。
母親每次打電話，都會小心翼翼地問：「念念，你和程遠……什麼時候定下來？」
她總是說：「快了，快了。」
其實心裡也沒底。
程遠從來沒提過結婚的事。
現在，他終於提了。
還連帶買房一起。
「你覺得怎麼樣？」
程遠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我覺得……挺好的。」
沈念的聲音有點哽咽。
她放下宣傳冊，轉身抱住程遠。
程遠拍了拍她的背，動作很輕。
「那這個周末，我們就去售樓處看看？」
「好。」
沈念把臉埋在他肩上，用力點頭。
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套房子。
朝南的臥室，飄窗，主臥帶衛生間。
她甚至開始想，窗簾要選什麼顏色，沙發要買布藝還是皮質。
凌晨兩點，她摸出手機，給閨蜜高曉雯發微信。
「曉雯，程遠說要買房結婚了。」
高曉雯幾乎是秒回。
「真的假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念看著螢幕，忍不住笑。
「真的，他連樓盤都看好了。」
「哪個樓盤？多少錢？首付多少？」
高曉雯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沈念一條一條回。
回完之後，高曉雯那邊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沈念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高曉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念念，我不是潑你冷水啊，就是覺得……有點突然。」
「程遠跟你在一起五年多，從來沒提過結婚，現在突然要買房，還要你出一半首付，這……」
高曉雯頓了頓。
「這不太像他的作風。」
沈念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程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精明了。」
高曉雯嘆了口氣。
「你記不記得，去年你說想換個手機，他說等新款出來再買，結果新款出來了，他又說等降價。」
「還有前年，你說想去旅遊，他說工作忙，等有空再說，結果一拖就拖到現在。」
「他不是那種會突然做決定的人。」
沈念握著手機，沒說話。
高曉雯繼續說：「而且，六十萬不是小數目，你要不要先確認一下，你卡里到底有多少錢？」
「我卡里就是六十萬啊。」
沈念說得理所當然。
「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自己花四千，存八千，加上年終獎，工作六年，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那你明天去銀行查一下。」
高曉雯的語氣很嚴肅。
「查一下，心裡有底。」
沈念覺得閨蜜想多了。
但第二天中午，她還是趁著午休，去了公司樓下的銀行。
自動取款機前排了三個人。
她等了十分鐘，才輪到。
插卡，輸密碼，點查詢餘額。
螢幕跳轉。
沈念盯著那串數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三十萬零七百六十三塊二毛一。
她愣在那裡，以為看錯了。
退出，重新查詢。
還是三十萬零七百六十三塊二毛一。
沈念的手開始抖。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手機銀行，登錄。
帳戶餘額顯示得清清楚楚。
三十萬零七百六十三塊二毛一。
少了整整三十萬。
「不可能……」
沈念喃喃自語，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
查詢交易記錄。
最近一年，沒有大額支出。
最近兩年，也沒有。
最近三年……有一條記錄，引起了她的注意。
兩年前的三月十五日，有一筆三十萬的轉帳。
收款方是「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備註是「投資理財」。
沈念盯著那條記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記得自己轉過這筆錢。
完全不記得。
「小姐，你還辦業務嗎？」
後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
沈念回過神，慌忙拔出卡，讓到一邊。
她站在銀行門口，陽光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程遠發來的微信。
「念念，售樓處那邊說周末有活動，交定金可以打折，我們周六上午過去？」
沈念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回完之後，她給高曉雯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念念，怎麼了？」
高曉雯那邊很吵，好像在健身房。
「曉雯……」
沈念的聲音有點抖。
「我的錢，少了三十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說什麼？」
「我卡里只有三十萬，少了三十萬，交易記錄顯示，兩年前轉給了一個健康管理公司，我不記得我轉過這筆錢。」
沈念語速很快，像是怕說慢了，自己就會崩潰。
高曉雯深吸了一口氣。
「你現在在哪？」
「公司樓下銀行。」
「等我，我馬上過來。」
高曉雯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小轎車停在路邊。
高曉雯從車上跳下來，她穿著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
「到底怎麼回事？」
高曉雯拉著沈念走到旁邊的咖啡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念把手機銀行打開，遞給高曉雯。
高曉雯接過手機，盯著那條轉帳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這是程遠上班的公司吧？」
沈念愣了一下。
「是嗎？我不知道，我沒問過他公司的全名。」
「就是這家。」
高曉雯把手機還給她，臉色很難看。
「我之前聽程遠提過一嘴，說他們公司是做健康管理的，具體做什麼不清楚，但名字我記得，就是遠航。」
沈念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的錢，轉到了程遠的公司？」
「備註是投資理財。」
高曉雯看著沈念。
「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
沈念搖頭，眼睛開始發紅。
「我要是知道，我怎麼可能不記得？三十萬啊，那是我攢了六年的錢……」
「你先別急。」
高曉雯按住她的手。
「等晚上程遠回來，你問問他，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
沈念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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