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最後問了一句。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就不好說了。"他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連頭都沒回，"爸就拜託你了。"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留下我站在客廳里，聽著隔壁房間公公痛苦的咳嗽聲。我深吸一口氣，走向了公公的房間。
01
王天華走後的第三天，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身心俱疲。
公公的病情比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肺癌晚期，伴隨著嚴重的併發症。每天晚上，他都會因為呼吸困難而驚醒，然後劇烈咳嗽，有時候還會咳出血來。
"兒媳婦，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公公虛弱地握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歉意。
"爸，您別這麼說。"我強擠出一個笑容，"天華只是暫時有事，等他忙完就回來了。"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王天華根本不會主動回來。這些年，只要家裡有什麼棘手的事情，他總是想方設法地避開。當初公公確診癌症的時候，他就說工作太忙，陪同看病的事情全都推給了我。
凌晨三點，公公又開始咳嗽。我趕緊起床，給他拍背、喂藥、擦拭。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安靜下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手機想給王天華打電話，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
我連續打了三天，都是同樣的結果。到了第四天，我撥通了他公司的電話。
"請問王天華在嗎？"
"王天華？他不是請假了嗎？說是家裡有急事需要處理。"
我的手顫抖著掛斷了電話。原來他根本沒有出差，而是請了假。那他這幾天到底去了哪裡？
公公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藥費也越來越貴。我把家裡的積蓄拿出來，又刷爆了信用卡，勉強維持著治療費用。可是王天華的手機依然關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鄰居張大媽看我每天進出醫院，忍不住問道："小雯啊，小王怎麼不見人影？他爸病成這樣，當兒子的怎麼能不管不問呢？"
我只能苦笑著回答："他工作忙，過幾天就回來了。"
心裡卻在想，他真的還會回來嗎？
半個月後，公公的情況更加嚴重了。醫生建議住院治療，可是費用實在太高，我們根本負擔不起。無奈之下，我只能把公公接回家，自己承擔起全部的護理工作。
每天喂飯、擦身、換藥、處理大小便，我的生活完全被打亂了。原本的兼職工作也沒法繼續做，收入斷了來源，而醫藥費卻像無底洞一樣越來越大。
我試著聯繫王天華的朋友，想打聽他的下落，可是大家都說很久沒見過他了。他就像故意在躲避什麼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里。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坐在公公床邊，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這個老人家一輩子勤勤懇懇，養大了兒子，到老了卻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而他的親生兒子卻在這個時候選擇了逃避。
"爸，您放心，我會照顧您到最後的。"我輕輕握著公公的手，心中暗暗發誓。
02
一個月過去了，王天華依然音信全無。
公公的病情持續惡化，他已經很少能下床走動，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床上。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每天24小時不敢離開太遠。
"兒媳婦，你累壞了。"公公看著我憔悴的面容，眼中滿含心疼，"要不，你給天華再打個電話吧。"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依然是關機狀態。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
"爸，他可能真的很忙。"我勉強笑了笑，不想讓老人家擔心。
其實在內心深處，我已經開始懷疑王天華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可是當我聯繫他的朋友時，卻得到了一個讓我震驚的消息。
"小雯，你不知道嗎？天華最近經常在市區的酒吧出現，還和一些年輕女孩混在一起。"同事小李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告訴我。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原來他不是出了意外，也不是工作太忙，而是在外面瀟洒快活，完全把家裡的責任拋在腦後。
我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公公，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白天照顧老人家，晚上處理家務，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
公公的食量越來越小，有時候一天只能喝幾口粥。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身體，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痛。
"爸，您想吃什麼？我給您做。"我每天都會這樣問他。
"不用了，兒媳婦，我什麼都不想吃。"公公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就是捨不得你，這些年辛苦你了。"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個善良的老人，即使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想的依然是別人。
兩個月後，公公開始出現幻覺，有時候會叫我的名字，有時候會叫王天華的名字。每當他叫"天華"的時候，我都會假裝是王天華回來了，陪他說說話。
"天華，你工作別太累了，要注意身體。"公公握著我的手，眼神有些恍惚。
"好的，爸，我知道了。"我哽咽著回答。
"你媳婦真好，這些天照顧我很辛苦，你要對她好一點。"公公繼續說道。
"我會的，爸。"我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
鄰居們看我一個人照顧病重的公公，都很同情，經常會送一些湯水過來。張大媽更是隔三差五就來幫忙，幫我買菜、做飯、陪公公聊天。
"小雯，你這個兒媳婦做得太好了。"張大媽經常這樣誇我，"可惜某些人不知道珍惜。"
我知道她指的是王天華，但我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他的壞話。畢竟，那還是我的丈夫。
三個月過去了，王天華依然沒有任何音信。我已經徹底死心了，不再期待他的歸來，只專心照顧公公。
03
第四個月的時候，公公的病情急劇惡化。
他開始頻繁發燒，體溫常常達到39度以上。我每天都要給他擦身降溫，喂退燒藥，幾乎沒有完整的睡眠時間。
"兒媳婦，我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公公虛弱地說道，"有些話我想告訴你。"
"爸，您別胡說，您會好起來的。"我握著他的手，手心全是汗水。
"我知道我的情況。"公公的眼神很清醒，"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想把它留給你。"
我震驚地看著他："爸，這怎麼行？這是您和天華的家。"
"天華？"公公苦笑了一下，"他連父親生病都不回來看一眼的人，還配得上這個家嗎？"
原來公公什麼都知道。他知道王天華沒有出差，知道他在外面的所作所為，也知道我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壓力和責任。
"這些年，真正把我當父親的人只有你。"公公的眼中閃著淚光，"這個家，應該留給真正愛它的人。"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公公痛哭起來。這個老人家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在為我的未來著想。
第二天，公公堅持要去辦理房產過戶手續。雖然身體虛弱，但他的意志很堅決。
"我要趁著還清醒的時候把這件事辦好。"他拄著拐杖，艱難地走進了房產局。
手續辦得很順利。公公把房子過戶給了我，還立了遺囑，表明這是他的真實意願。辦完手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累得站不穩了，我趕緊叫了救護車。
在醫院裡，醫生告訴我公公的時間不多了，最多還有一個月。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爸，您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嗎？"我坐在病床邊問道。
"我想見見天華，就算是最後一面。"公公的聲音很微弱。
我拿起手機，又撥通了王天華的電話。這次，奇蹟般地接通了。
"天華，是我。"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曉雯？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王天華的聲音，背景里還有嘈雜的音樂聲。
"爸想見你最後一面。"
"什麼最後一面？他不是好好的嗎？"
"他快不行了。"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王天華不耐煩的聲音："我現在真的走不開，你再照顧幾天，等我忙完就回去。"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螢幕，心徹底涼了。連父親臨終前最後的願望，他都不願意滿足。
公公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算了，不等了。"
從那天起，公公就再也沒有提過要見王天華的事情。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和我交代後事，告訴我房產證放在哪裡，銀行存摺的密碼是什麼，還有一些值錢的東西藏在什麼地方。
"這些都是給你的。"公公握著我的手，"你是個好孩子，以後要好好生活。"
兩天後，公公在睡夢中安詳地走了。那天早晨，我去給他端早餐，發現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抱著公公，哭得天昏地暗。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就這樣離開了。
04
公公去世的消息，我依然聯繫不上王天華。
我獨自一人操辦了喪事，從聯繫殯儀館到安排葬禮，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自處理。鄰居們看我一個人忙前忙後，都很心疼，張大媽更是幫了我很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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