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餐桌上，熱氣騰騰，大家圍坐在一起。
大嫂坐在那裡，臉上掛著笑容，但那笑容里隱隱藏著一絲狡黠。
她環顧了一下眾人，然後緩緩地開口提議道：「往後壓歲錢就互免吧。」
聽到這話，我的手猛地一顫，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哐當」一聲碰到了碗沿。
我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之間，竟然失語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沒等我開口回應，婆婆「啪」地一拍大腿。
她的臉上堆滿了笑容，滿臉的褶子因為這大笑都像盛開的菊花一樣綻放開來，大聲說道：「你大嫂這主意好！一家人錢傳來傳去的，多折騰啊。」
婆婆頓了頓，接著又說：「還得特地跑銀行取了又存，這種虛禮，能省就省了！」
聽到婆婆這話，我的心頭猛地一沉，感覺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砸中了。
我看了看老公的大哥，他坐在那裡，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老公的大哥，當年書都沒念完就出去混社會了。
他很早就結了婚，孩子都生了倆。
而我和老公呢？我們一路苦讀，為了事業拚命打拚，每天早出晚歸，加班加點，所以要孩子的時間晚。
過去的十五年里，每年過年，我們家都給哥嫂的孩子發紅包，每人2000塊。
那時候，我們家光給別人錢，卻從來沒收過錢。
我不禁在心裡嘀咕，那時候，怎麼沒聽大嫂說一句折騰呢？
現在輪到她家出錢了，她竟然反倒嫌麻煩了？
我越想心裡越氣，這股怒氣在胸口直往上躥。
我忍不住扭頭去看老公沈毅。
只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他正自顧自地夾著菜，動作十分自然。
他的表情平靜得很，仿佛大嫂剛才提出的提議是再正常不過、天經地義的事情。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我實在是懶得再繼續裝下去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見，直接拉下臉來。
我看著大嫂，提高了音量說道：
「嫂子，你這算盤打得可太響了吧？」
「你家老大都已經十五歲了，這十五年的時光可過得真快。
老二也十歲了，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溜走。
我們每年給一個孩子兩千塊壓歲錢，一年又一年，從未間斷。
這都給了十五年了，仔細算算，少說也有五萬塊了吧？」
「現在我女兒頭一年領壓歲錢，你就突然提出互免。
這不是明擺著占便宜嘛！」
婆婆一聽我說的話，嗓門立刻提高了八度。
她直接打斷了我，語氣里滿是不滿：
「那誰讓你們自己不早點生孩子？
人家都早早有了孩子，你們卻拖到現在。
再說了，叔叔嬸嬸給侄子侄女紅包，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一家人就應該和和氣氣的，算得那麼清楚，像什麼話？」
公公聽到我們的爭論，「啪」 地一聲放下筷子。
他黑著臉，開始教訓我：
「什麼互免不互免的，我不同意！」
「你家是個丫頭片子，你哥家也是一個丫頭。
這兩個丫頭啊，在他眼裡就成了賠錢貨。
這兩個賠錢貨的紅包可以免了。」
「但浩浩是我們老沈家的獨苗，是咱家的根！
「他那份壓歲錢絕對不能省！」我提高了音量，義正言辭地說道，「你們當叔嬸的，該給的還得給！」
回想起之前，他一張口就罵我女兒是「賠錢貨」。
那一刻，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往頭上涌。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那股無名怒火在我的胸膛里熊熊燃燒，
燒得我頭暈目眩，
我氣得身體都顫抖起來，
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把面前的桌子給掀了。
就在我怒不可遏，雙手已經碰到桌子邊緣的時候，
沈毅反應極快，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
緊緊地、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有力，讓我那衝動的動作停了下來。
大嫂看到公婆都站在她那邊，
原本就囂張的氣焰變得更加囂張了。
她揚起下巴，眼神里滿是得意。
說話的時候，語氣也變得假惺惺起來。
她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說道：「爸說得沒錯。」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但我也不想被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占弟妹的便宜。」
然後，她故意嘆了口氣，「我都說了互免就互免，我們當哥嫂的，吃點虧就吃了吧。」
說完，她把臉轉向我，
臉上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還擠出了一絲微笑：「弟妹，你也別生氣了。」
她用手指了指旁邊，接著說：「你看，我們家有兩個娃，你家只有一個。」
然後，她攤開雙手，「真要給壓歲錢的話，吃虧的還是你們呢。」
大嫂這番話，就像一把火，又在我心裡燒了起來。
我聽得火冒三丈，臉氣得更紅了。
表面上看，她家兩個孩子，我家一個孩子，互免好像是她家損失更大。
可實際上呢？
她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
她這是直接把我過去十五年給出去的那五萬塊壓歲錢，徹底賴掉了！
大嫂的這番操作，就像電影回放一樣，
讓我瞬間想起了飯前那場鬧劇。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
腦海里迅速思索著，
很快就明白了她死活都要互免背後的真正原因。
我的女兒叫沈一諾，
她今年才剛滿月呢。
飯前的時候，
大嫂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容，
當著公婆的面，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我女兒面前。
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
慢慢遞到我女兒那小小的手上，
嘴裡還甜膩膩地說道：「乖侄女，這是姑姑給你的壓歲錢，拿著哈。」
我當時也沒往深處想，
只覺得她這是一番心意，便笑著應了聲。
回房之後，我就把紅包拆開了。
我心裡想著，
得知道裡面有多少錢，
這樣才能好好決定回禮的金額。
畢竟，這是大嫂第一年給我女兒壓歲錢呀。
要是我們還按照老規矩給，
給少了的話，他們家指不定又要鬧起來了。
估計大嫂做夢都沒想到我會當場就拆開紅包。
當我打開紅包一看，
裡面竟然全是四百張五毛的紙幣，整整齊齊地碼著。
我當場就被氣得又想笑又無奈。
我心裡暗自嘀咕著，真是難為她了，
為了撐那個場面，還特地跑去銀行換了這麼多零錢。
一股惡氣堵在胸口，我越想越氣。
我連跟沈毅商量都懶得，
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我直接走到放紅包的地方，
伸手把準備給大嫂那倆孩子的紅包換了。
原本雷打不動的每人兩千塊，
我直接降到了每人一百塊。
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兩百塊，跟她給我女兒的一模一樣。
我心裡暗自想著，這人情往來，誰也別想占誰的便宜。
結果呢，倆孩子歡歡喜喜地拿到紅包，
迫不及待地打開，眼睛掃到裡面的數額。
剎那間，他們的臉色就像變戲法一樣，瞬間就變了。
緊接著，這倆孩子當場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潑來，一邊打滾一邊哭鬧。
大嫂原本還算和善的臉色，瞬間變得像鍋底一樣黑，陰沉得可怕。
她氣勢洶洶的，雙手一伸，一手拖著一個孩子，風風火火地就來找我「補差價」。
公婆聽到這邊的動靜，腳步匆匆，趕忙趕了過來。
他們一進家門，公公就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
他手指直直地指著我，大聲開火：「周靜，你這是搞什麼鬼？」
「你大嫂給一諾包了那麼厚的一個紅包，可你呢，倒好。」
「就給浩浩和婷婷一人一百塊，你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婆婆也在一旁幫腔，滿臉嫌棄地說：「這點錢，這不是打發叫花子嘛！」
「你也好意思拿出來？也不看看這合適不合適！」
那兩個孩子，眼睛裡滿是貪婪的光，直勾勾地瞪著我。
還把那雙手伸到我面前，嘴裡嘟囔著：「再給點，再給點。」
那模樣，恨不得直接上手把我兜里的錢都搶過去。
看到他們這副吃相，我心裡的火蹭地就上來了，也不打算再留情面。
我氣沖沖地走到床邊，伸手直接從枕頭底下掏出大嫂給的那個紅包。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唰」地一下把紅包打開。
然後將裡面的錢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那些五毛錢的紙幣，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床上，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
我眼眶泛紅，可憐巴巴地看著婆婆，委屈地說道：
「媽，您這可真是冤枉我了呀。」
「這是大嫂剛剛給一諾的紅包呢，我連一分都沒動過。」
「您瞧呀，裡面全是四百張五毛的，我特意數過，加起來正好兩百塊。」
接著，我輕輕嘆了口氣，又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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