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讓他試試手感。」
韓靜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薇薇,謝謝你。」
「謝什麼。」李薇拉開門。
「走吧,韓大小姐。」
「打仗去。」
十一點十分,馮家老宅。
院子裡還有昨晚的腳印。
凌亂的,深深淺淺的。
門關著,裡面隱約有說話聲。
韓靜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抬手,敲門。
敲了三下。
裡面說話聲停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了。
是馮建軍。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皺巴巴的。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看見韓靜,他眼睛一亮。
「靜靜!」
然後看見她身後的李薇,愣住了。
「這位是……」
「我律師。」韓靜說。
馮建軍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律師?」
「對。」李薇上前一步,遞上名片。
「李薇,明理律師事務所。」
馮建軍沒接名片。
他只是看著韓靜,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你……你來真的?」
「我昨晚說了,我會來拿我的東西。」韓靜平靜地說。
「讓我進去。」
馮建軍擋在門口,沒動。
「建軍,誰啊?」劉玉蘭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然後她也出現在門口。
看見韓靜,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還敢來?」
「我來拿我的東西。」韓靜重複。
「你的東西?」劉玉蘭冷笑。
「這家裡有什麼東西是你的?」
「媽!」馮建軍低喝。
「你閉嘴!」劉玉蘭瞪了兒子一眼。
然後轉向韓靜。
「你不是要離婚嗎?離啊!」
「但東西,你一樣也別想拿走!」
「這都是我馮家的!」
李薇笑了。
她往前一步,擋在韓靜身前。
「阿姨,話不能這麼說。」
「根據相關規定,夫妻共同財產,有一半是韓靜的。」
「什麼叫夫妻共同財產?」劉玉蘭不懂這些。
「就是靜靜和建軍結婚後,一起掙的錢,買的東西。」李薇耐心解釋。
「包括但不限於存款,家具,家電……」
「放屁!」劉玉蘭啐了一口。
「那都是我兒子的錢買的!」
「你兒子的錢,有一半是靜靜的工資。」李薇依舊笑著。
「靜靜每個月工資八千,建軍一萬二。」
「加起來兩萬,靜靜占百分之四十。」
「這三年,她往家裡交了多少生活費,您心裡有數嗎?」
劉玉蘭被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媽,您讓開。」馮建軍開口了。
聲音很疲憊。
「讓靜靜進來拿東西。」
「馮建軍!」劉玉蘭尖叫。
「你是不是我兒子!幫著外人欺負你媽!」
「她不是外人。」馮建軍看著母親,一字一句。
「她是我媳婦。」
「很快就不是了!」劉玉蘭吼。
「那就等她不是了再說。」馮建軍側身,讓開路。
「靜靜,你進來吧。」
韓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進去。
李薇跟在她身後,像保鏢。
屋裡很亂。
昨晚的碗筷還堆在廚房水槽里,沒洗。
餐桌上殘羹冷炙也沒收。
沙發上堆著毯子,看來有人昨晚睡在這裡。
馮艷從臥室出來,看見韓靜,臉色一變。
「你來幹什麼?」
「拿我的東西。」韓靜第三次說。
「你的東西?」馮艷嗤笑。
「這屋裡哪樣是你的?」
「你身上那件毛衣,是我的。」韓靜說。
馮艷身上穿著件米白色高領毛衣。
那是韓靜去年買的,羊絨的,一千多。
她只穿過一次,後來就不見了。
原來在這兒。
「你胡說什麼!」馮艷臉一紅,下意識抱緊胳膊。
「這……這是我哥給我買的!」
「發票在我那兒。」韓靜平靜地說。
「你要看嗎?」
馮艷不說話了,臉漲得通紅。
「還有你屋裡那個包,也是我的。」
韓靜繼續說。
「化妝品,護膚品,至少一半是我的。」
「你要我一件件數出來嗎?」
馮艷氣得渾身發抖。
「韓靜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韓靜笑了。
「馮艷,偷拿別人東西的,是你。」
「穿別人衣服,背別人包,用別人化妝品的,也是你。」
「現在說我欺人太甚?」
「你要臉嗎?」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像四記耳光,扇在馮艷臉上。
馮艷「哇」一聲哭了。
「媽!你看她!」
劉玉蘭衝過來,想打韓靜。
但被李薇攔住了。
「阿姨,動手可不行。」李薇聲音很溫和,但眼神很冷。
「動手,性質就變了。」
劉玉蘭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們滾!滾出我家!」
「等靜靜拿完東西,我們自然會走。」李薇說。
韓靜沒再理會她們,徑直走向臥室。
那是她和馮建軍的房間。
其實也不算她的房間。
結婚三年,她在這屋裡住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個月。
大部分時間,馮建軍都說「媽想我們,回家住吧」。
然後他們就回老宅,她睡客廳沙發,或者跟馮艷擠一張床。
這屋裡,屬於她的東西很少。
幾件衣服,幾本書,一些化妝品。
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韓靜打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掛著的,疊好的。
大部分都是舊衣服,新的都被馮艷拿走了。
她也不在意,只是安靜地收拾。
馮建軍站在門口,看著。
他想幫忙,但不敢。
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
「靜靜……」他終於開口。
韓靜沒回頭。
「那個三萬六……」馮建軍聲音乾澀。
「我會還你的。」
「不用了。」韓靜說。
「就當是我這三年,在你家當保姆的工錢。」
馮建軍像是被打了一拳,踉蹌了一下。
「我不是……我沒把你當保姆……」
「那當什麼?」韓靜轉頭看他。
「當媳婦?當家人?」
「馮建軍,你家的媳婦,是要跪著伺候婆婆的。」
「你家的媳婦,是要被小姑子當丫鬟使喚的。」
「你家的媳婦,是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的。」
「這樣的媳婦,我不當。」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東西拿完了,我走了。」
「等等。」馮建軍攔住她。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
「這個……你拿著。」
韓靜沒接。
「這裡面有五萬,是我自己的錢。」馮建軍說。
「密碼是你生日。」
「算是我……補償你的。」
韓靜看著那張卡,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馮建軍,我要的不是錢。」
「我知道……」馮建軍聲音哽咽。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
「但我給不了……我以前給不了……」
「現在,我想給,但晚了,對嗎?」
韓靜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馮建軍的手垂下來,卡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撿,蹲下去,就沒再站起來。
他把臉埋在手裡,肩膀在抖。
「對不起……」他哽咽著說。
「靜靜,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會改……我真的會改……」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韓靜看著他。
這個四十歲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心裡某個地方,微微疼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然後,那點疼就被風吹散了。
「太晚了,建軍。」
她提起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好好照顧你媽,和你妹。」
「我們,就這樣吧。」
說完,她走出臥室,走出客廳,走出這個睏了她三年的地方。
李薇跟在她身後,像來時一樣。
院子裡,陽光很好。
是個大晴天。
韓靜抬起頭,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
有鳥飛過去,留下幾聲鳴叫。
「走吧。」李薇說。
「嗯。」
她們走出院子,走出小區。
走到路邊,等車。
「後悔嗎?」李薇問。
「不後悔。」韓靜說。
「真的?」
「真的。」
車來了,她們上車。
韓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馮家老宅的二樓窗戶,窗簾動了一下。
有人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但她看不清是誰。
也不重要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
韓靜的新公寓里,李薇盤腿坐在地毯上,吃湯圓。
「芝麻餡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韓靜坐在對面,小口喝著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是不知道,我這兩天忙死了。」李薇咽下湯圓。
「接了三個離婚案,全是過年鬧的。」
「看來大家都不想將就了。」韓靜笑笑。
「可不是嘛。」李薇又舀了一個湯圓。
「對了,你那個事,有進展了。」
韓靜放下勺子。
「馮建軍同意離婚了?」
「何止同意。」李薇抽出張紙巾擦嘴。
「他昨天來找我,簽了協議。」
「協議?」韓靜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