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顫抖著拿起手機想給張衛東打電話，卻又放下了。
這麼大的事，必須當面告訴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我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腦子裡全是對未來的幻想。
張衛東每次出車都要在路上待半個月，風吹日曬雨淋，年紀輕輕腰就落下了毛病。
我們租的這套老房子才五十平米，連個獨立的廚房都沒有。
他總說等攢夠了錢，一定要買套大房子，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生個孩子。
現在好了，一切都不是夢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請問是林曉雨嗎?您母親林淑芬剛才在家中昏倒，現在在中心醫院急救室搶救，請您立刻趕過來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我媽她怎麼了?嚴不嚴重
聲音哽咽得都快說不出話。
「具體情況需要您到醫院詳細了解，病人情況很危急。」
我抓起包就往外沖，那張彩票被我死死攥在手心裡，手心的汗水把紙都浸透了。
打車到醫院時，媽媽已經被推進了ICU。
主治醫生神情凝重地告訴我，媽媽突發腦梗，梗塞位置很危險，隨時有生命危險。
「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媽!
我跪在醫生面前，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醫生扶起我說：「我們會盡全力的，但病人年紀大了，身體基礎也不太好，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整個人都麻木了。
剛才還在為中獎狂喜，轉眼就要面對失去媽媽的恐懼。
張衛東趕到醫院時已經深夜十一點。
他滿臉疲憊，工作服上全是泥點子和油污。
「曉雨，媽現在怎麼樣了?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摟住我的肩膀。
「還在搶救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汗味和煙草味。
「別怕，媽一定會挺過去的。」
張衛東輕聲安慰著我,聲音里卻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本想告訴他中獎的事，告訴他我們現在有錢給媽媽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媽媽還在裡面生死未卜，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凌晨四點，媽媽終於脫離了危險期,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媽媽，我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媽，是我，曉雨，您聽得見嗎?
我握著媽媽冰涼的手，一遍遍輕聲呼喚。
媽媽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時嘴角微微上揚。
媽媽沒事
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媽，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等身體好了再說。」
張衛東也湊過來安慰媽媽，但我注意到他頻繁看手機，眉頭皺得很緊，似乎有什麼急事。
02
第二天清早，張衛東說公司催得緊，必須得走了。
「曉雨，我得去出車了，你在醫院照顧媽，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他匆匆收拾著東西，連眼神都沒怎麼和我對視。
「衛東，要不你請幾天假吧?媽媽這個樣子
我有些不舍，也有些不安。
「你也知道咱家情況，我一天不幹活就沒一天收入。」
張衛東嘆了口氣，「媽的醫藥費也是個大問題，我得多接幾單活。」
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我心裡百味雜陳。
或許不該在這個時候告訴他中獎的事，他已經夠累的了，還是等媽媽身體好轉了再說吧。
張衛東走後，我一個人陪著媽媽。
她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些，能說簡單的幾句話了。
「曉雨，都是媽拖累你們了。」
媽媽握著我的手，眼裡滿是愧疚。
「媽您說什麼呢?您是我媽，照顧您是應該的。」
「衛東那孩子不容易，整天在外面跑車，你要多心疼他。」
媽媽的眼神有些渙散，好像在思考什麼。
「媽，您先別想這些，養好身體最重要。」
這時護士進來換藥,我趁機出去給張衛東打電話彙報媽媽的情況。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還有女人在說笑的聲音。
「喂?曉雨?
張衛東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
「衛東，媽媽今天精神好多了，醫生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邊正忙著呢，回頭再說。」
他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愣愣地握著手機，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以前張衛東從不這樣急著掛我電話，哪怕再忙，也會耐心聽我說完。
回到病房，媽媽已經睡著了。
我坐在她床邊，掏出那張彩票。
燈光下，那些數字依然清晰真實。
這八百萬，也許真能改變我們的命運。
可為什麼我心裡卻隱隱不安?
下午醫生來查房，說媽媽的情況已經穩定，但後續治療費用會很高。
「林女士，您母親需要長期用藥和康復治療，我們建議使用進口藥物配合物理治療，效果會好很多。」
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大概需要多少錢?
我小心翼翼地問。
「整個療程下來，至少四五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四五十萬，對我們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可我現在有了這八百萬
「醫生，那就給我媽用最好的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醫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離開了。
媽媽醒來後，我把醫生的話告訴了她。
「曉雨，咱們家哪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瞞著媽什麼事
媽媽焦急地看著我。
我正不知如何解釋，媽媽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
「曉雨，有件事媽必須告訴你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媽，您說。」
媽媽四下看了看，確認病房裡只有我們，才壓低聲音：「你老公張衛東，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我心裡咯噔一下：「媽，您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前幾天媽去你們小區買菜，看到張衛東和一個年輕女人在一起
媽媽的話如同晴天霹靂。
「不可能!媽，您一定是看錯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當時離得不遠，看得清清楚楚。」
媽媽嘆了口氣，「那女人很年輕，穿得時髦得很，他們倆說說笑笑的，關係看著不一般。」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張衛東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這怎麼可能!
「媽，也許只是他同事呢?
我勉強為他辯解。
媽媽搖搖頭：「曉雨，媽是過來人，一個男人看女人是什麼眼神，媽看得出來。」
03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屋裡漆黑一片，張衛東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媽媽的話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張衛東真的背叛我了嗎?
快十二點時，張衛東才回來。
他一身酒氣，臉色紅潤，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曉雨，怎麼還沒睡?媽今天怎麼樣
張衛東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媽好多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衛東，你今天去哪了?怎麼這麼晚
「公司幾個同事聚餐，喝了點酒。」
張衛東避開我的視線，徑直走向衛生間。
「哪個同事?我認識嗎
我跟著追問。
「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我累了，想洗澡睡覺。」
張衛東的語氣明顯不耐煩了。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透過鏡子看著他。
他的襯衫上飄著淡淡的香水味，絕不是我用的那種。
「衛東，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要告訴你
我鼓起勇氣開口。
「什麼事?
張衛東邊洗臉邊問，聲音被水聲掩蓋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氣：「我中彩票了，中了八百萬。」
張衛東的動作突然停住，他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我中了八百萬的彩票大獎。」
我又重複了一遍。
張衛東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沒開玩笑吧?
我從包里掏出彩票遞給他。
張衛東接過去，在燈光下仔細看了又看。
「真的真的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是真的，我核實過很多遍了。」
我本以為他會和我一樣激動喜悅，「這下媽的醫藥費不用愁了，我們也能
可張衛東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甚至有些陰沉。
「曉雨，這件事你還告訴別人了嗎
張衛東沉聲問道。
「沒有，就你一個人知道。」
張衛東沉默了很久，把彩票還給我：「這事暫時別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媽。」
「為什麼?這明明是好事啊
我完全不理解他的反應。
「你想想看，要是讓人知道咱們中了這麼多錢，會惹來多少麻煩?
張衛東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親戚朋友都會來借錢，還有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媽現在急需用錢治病啊。」
「你媽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這錢你先收好，等過段時間再說。」
張衛東說完就進了臥室。
我拿著彩票站在客廳里，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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