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老闆是夫妻倆,人很好,邀請她一起吃年夜飯。
一桌人,天南地北,聚在一起。
喝酒,唱歌,聊天。
很熱鬧。
十二點,鞭炮聲響起。
她走到院子裡,看煙花。
手機響了,是李薇。
「在幹嘛呢?」李薇問。
「看煙花。」
「一個人?」
「嗯。」
「寂寞嗎?」
「不寂寞。」韓靜說。
「挺好的。」
「那就好。」李薇頓了頓。
「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你說。」
「馮建軍結婚了。」
韓靜握著手機,沒說話。
「是個農村姑娘,三十歲,沒結過婚。」
「聽說人挺老實,能幹活,不嫌他家負擔重。」
「上個月結的,沒辦酒,就領了個證。」
「嗯。」韓靜應了一聲。
「你……沒事吧?」李薇小心翼翼地問。
「我能有什麼事?」韓靜笑了。
「都過去了。」
「真過去了?」
「真過去了。」
掛了電話,韓靜繼續看煙花。
煙花很漂亮,一朵接一朵。
她看了很久,直到放完。
然後回屋,睡覺。
一夜無夢。
又一年,羊年春節。
韓靜在家陪爸媽過年。
王秀蘭做了一大桌菜,韓建國開了瓶好酒。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飯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韓靜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男人,抱著一束花。
是馮建軍。
他瘦了,老了,頭髮白了不少。
看見韓靜,他愣了一下。
然後說:「靜靜……」
「你怎麼來了?」韓靜問,聲音很平靜。
「我……我來看看叔叔阿姨。」馮建軍說。
「順便,給你送個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遞給韓靜。
「最後一筆錢,還清了。」
韓靜接過,沒打開。
「謝謝。」
「應該的。」馮建軍搓著手,有點侷促。
「那個……你過得好嗎?」
「很好。」韓靜說。
「那就好。」馮建軍點點頭。
「我……我結婚了。」
「我知道。」
「她……人挺好,就是沒你好看,也沒你能幹。」
「但她對我媽好,對我妹也好。」
「那就好。」韓靜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走了。」馮建軍說。
「嗯。」
馮建軍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靜靜。」
「嗯?」
「對不起。」
韓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我原諒你了。」
馮建軍眼睛紅了。
「真的?」
「真的。」韓靜點頭。
「都過去了。」
馮建軍哭了,像個孩子。
但他很快擦乾眼淚,擠出一個笑。
「那……我走了。」
「嗯,慢走。」
馮建軍走了,下樓,消失在樓梯拐角。
韓靜關上門,回到屋裡。
「誰啊?」王秀蘭問。
「送快遞的。」韓靜說。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繼續吃飯。
那束花,她沒拿進來。
就放在門外。
後來,保潔阿姨收走了。
又過了很多年。
韓靜一直沒再結婚。
但她談過戀愛,也分過手。
她升了職,加了薪,買了房。
她學會了烘焙,學會了插花,學會了彈鋼琴。
她去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故事。
她過得很充實,很快樂。
偶爾,她會想起馮建軍。
想起那個除夕夜,那句「能發火嗎」。
想起他蹲在地上哭的樣子。
但只是偶爾。
像想起一個很久不見的熟人。
不恨,不愛,不怨。
只是記得。
然後繼續往前走。
人生很長,路也很長。
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選的。
所以,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