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韓東一腳油門,加速往機場趕。
早上七點二十,韓東趕到機場。
他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祁薇喜歡的那條圍巾——那條她一直捨不得買,他偷偷買來打算當新年禮物送給她的圍巾。
安檢,登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韓東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裡默默祈禱。
「薇薇,等我。」
飛機在三亞降落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
韓東打開手機,看到了祁薇發來的那條微信。
「韓東,我們離婚吧……」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薇薇,我在三亞機場。我們見一面,好嗎?」
消息發出去,前面帶著紅色的感嘆號。
祁薇把他拉黑了。
韓東苦笑。
但他沒放棄。
他打車去了祁薇訂的酒店——他從行程提醒里看到了酒店信息。
到酒店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他走到前台:「您好,我找一個叫祁薇的客人。」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祁小姐早上已經退房了。」
「退房了?」韓東一愣,「什麼時候?」
「大概十點左右。」
「那她有沒有說去哪兒?」
「沒有。」
韓東站在酒店大堂,突然覺得一陣茫然。
三亞這麼大,他去哪兒找?
他拿出手機,想給祁薇打電話,但打不通。
發微信,發不過去。
他想聯繫祁薇的朋友,但突然發現,他連祁薇最好的朋友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三年,他太忽視祁薇了。
忽視她的感受,忽視她的社交圈,忽視她的一切。
他以為只要把錢掙回來,把房貸還上,讓家裡人都滿意,就是好丈夫。
可他忘了,祁薇要的,從來不是錢。
是愛,是尊重,是被當成家人。
韓東蹲在酒店門口,抱著頭,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絕望。
他真的,要失去祁薇了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韓東接起來:「喂?」
「韓東?」
是祁薇的聲音。
韓東猛地站起來:「薇薇!你在哪兒?!」
「你怎麼來三亞了?」祁薇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我來找你。薇薇,我們見一面好嗎?我有話跟你說。」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有!」韓東急切地說,「薇薇,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祁薇說:「我在鹿回頭風景區門口。如果你能在半小時內趕到,我們就見一面。如果趕不到,就算了。」
「好!我馬上到!你等我!」
韓東掛了電話,衝到路邊攔計程車。
「師傅,鹿回頭風景區,快!」
計程車司機看他急得滿頭大汗,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路上,韓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一遍遍在心裡排練,等下見到祁薇,要說什麼。
道歉的話,後悔的話,保證的話。
他想了很多很多。
可當計程車停在鹿回頭風景區門口,他看到站在那棵大樹下的祁薇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祁薇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開衫。
頭髮披在肩上,被海風吹得有些亂。
她沒化妝,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韓東心慌。
「薇薇……」韓東走過去,聲音有些發顫。
祁薇看著他,沒說話。
「我……我……」
「有話就說吧。」祁薇說,「我一會兒還要去別的地方。」
韓東深吸一口氣。
「薇薇,對不起。」
祁薇沒反應。
「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對不起,每次我媽為難你,我都選擇沉默。」
「對不起,我總讓你忍,總讓你讓,總以為時間長了就好了。」
「對不起,我忘了你也會難過,也會累,也會撐不下去。」
韓東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薇薇,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知道我媽做得不對,我知道我哥我嫂子太貪心,我知道我太懦弱。」
「我昨天跟我媽談了,我跟她說,以後不會再給她生活費,不會再貼補我哥。我跟她說,如果她還想要我這個兒子,就必須學會尊重你。」
「薇薇,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祁薇看著韓東,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
「韓東,」她說,「你改不改,已經不重要了。」
韓東愣住了。
「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這話說出來,韓東如遭雷擊。
「薇薇……」
「韓東,你明白嗎?」祁薇說,「我不是在跟你賭氣,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過下去了。」
「這三年,我太累了。累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深吸一口氣,才能面對第二天。」
「累到每次去你家,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設,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
「累到看著你一次次選擇沉默,選擇逃避,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祁薇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扎在韓東心上。
「你說你改了,我相信。但我不想再賭了。」
「我不想再賭你會不會一直站在我這邊,不想再賭你媽會不會真的尊重我,不想再賭你哥你嫂子會不會不再來找我們要錢。」
「我賭不起了,韓東。」
韓東的眼淚掉了下來。
「薇薇,我保證,我這次真的……」
「韓東,」祁薇打斷他,「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我說過什麼嗎?」
韓東想不起來。
祁薇幫他回憶。
「我說,韓東,我不怕窮,不怕苦,不怕跟你一起還房貸。但我怕你不愛我,怕你不護著我,怕我在你心裡,永遠排在你家人後面。」
「當時你說,不會的,你會一直愛我,一直護著我,我永遠是你最重要的人。」
祁薇頓了頓,看著韓東。
「可這三年,你做到了嗎?」
韓東答不上來。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
「所以,就這樣吧。」祁薇說,「我們好聚好散。」
「不……」韓東抓住祁薇的手,「薇薇,別這樣,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祁薇掙開他的手。
「韓東,我後天回我爸媽那兒。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你簽字就行。」
「薇薇!」
「對了,」祁薇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面有三萬塊錢,是我這三年來偷攢的。本來打算跟你一起換沙發的,現在用不上了。你拿去吧,算是……我對這三年的一個了結。」
她把卡塞進韓東手裡。
「密碼是你生日。」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薇薇!」韓東拉住她,「我不要錢!我要你!」
祁薇轉過頭,看著他。
「韓東,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像碎了的鏡子,補不好了。」
「能補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裡,去別的城市,就我們兩個人,重新開始!」
祁薇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韓東,你知道嗎?如果三年前你說這句話,我會毫不猶豫跟你走。」
「如果兩年前你說,我也會跟你走。」
「如果一年前你說,我可能還會考慮。」
「但現在,太晚了。」
她擦掉眼淚。
「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插進韓東的心臟。
他鬆開了手。
祁薇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路邊的一輛計程車。
上車,關門。
車開走了。
韓東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消失在拐角。
手裡的銀行卡,還帶著祁薇的溫度。
但他覺得,那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蹲下來,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路過的人都奇怪地看著他,但沒人過來問。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人認識他。
也沒有人知道,他剛剛失去了什麼。
不知道哭了多久,韓東站起來,擦乾眼淚。
他拿出手機,給劉桂香打了個電話。
「媽。」
「韓東?找到薇薇了嗎?」
「找到了。」
「那……那她怎麼說?」
韓東沉默了一會兒。
「她要離婚。」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什……什麼?!」
「她要離婚。」韓東重複了一遍,「我同意了。」
「你同意?!韓東你瘋了?!」
「我沒瘋。」韓東說,「媽,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麼了?!我們一家哪裡對不起她了?!」
「哪裡對不起?」韓東笑了,笑聲很苦,「媽,您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三年來,您,我哥,我嫂子,還有我,我們所有人,都對不起她。」
「我們把她當外人,當保姆,當提款機,就是沒把她當家人。」
「現在她累了,不想再演了,要走了。我們有什麼資格攔著她?」
劉桂香不說話了。
「媽,」韓東繼續說,「離婚協議,我會簽。房子歸我,房貸我自己還。薇薇出的那部分首付,我會還給她。雖然她說不用,但這是我欠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