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們就這麼離了？」
「不然呢？」韓東反問，「您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劉桂香答不上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跟您說這些話。」
韓東的聲音很疲憊，但很堅定。
「以後，我不會再給家裡錢了。您和我爸的養老，我會負責，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要多少給多少。我哥那邊，您也別再管了。他都三十五了，該學會自己養家了。」
「如果您做不到，那我只能減少回家的次數。我說到做到。」
說完，韓東掛了電話。
他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回酒店。
路上，他給祁薇發了一條簡訊。
雖然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但他還是發了。
「薇薇，我同意離婚。」
「房子我會賣掉，你的那部分首付，我會還給你。」
「你的東西，我會收拾好，寄給你。」
「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委屈了。」
「祝你幸福。」
簡訊發送成功。
韓東看著手機螢幕，直到它自動熄滅。
然後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三亞很美。
陽光，沙灘，海浪。
但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了。
他愛的人，不要他了。
回到酒店，韓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祁薇，是在朋友的聚會上。
祁薇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當時就想，這個姑娘真好看。
想起他跟祁薇表白，是在一個下雨天。
他撐著一把破傘，送祁薇回家，走到她家樓下時，他結結巴巴地說：「祁薇，我……我喜歡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祁薇的臉一下子紅了，點了點頭。
想起他求婚，是在祁薇生日那天。
他買不起鑽戒，用易拉罐的拉環做了一個，單膝跪地，說：「祁薇，嫁給我吧，雖然我現在很窮，但我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祁薇哭了，說：「好。」
想起他們結婚那天，祁薇穿著租來的婚紗，笑得很美。
他在婚禮上發誓，會一輩子對她好。
可他食言了。
他沒能保護她，沒能讓她幸福。
他讓她受了三年的委屈，最後還把她逼走了。
韓東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薇薇，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三天後，祁薇回到了父母家。
一進門，媽媽就抱住她，眼淚汪汪的。
「薇薇，你瘦了。」
「媽，我沒事。」祁薇笑著說。
「還沒事呢，眼睛都腫了。」媽媽拉著她進屋，「快，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著祁薇，欲言又止。
「爸。」祁薇叫了一聲。
「嗯，回來了就好。」爸爸說，「先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媽媽不停地給祁薇夾菜，生怕她吃不飽。
爸爸偶爾問幾句工作上的事，絕口不提韓東。
祁薇知道，爸媽是怕她難過。
其實，她已經不難過了。
或者說，最難過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她，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吃完飯，祁薇幫忙收拾碗筷。
媽媽把她推出廚房：「去去去，陪爸爸看電視去，這裡不用你。」
祁薇只好回到客廳，坐在爸爸旁邊。
爸爸正在看新聞，但顯然心不在焉。
「爸，」祁薇先開口了，「我跟韓東，要離婚了。」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
「想好了？」
「嗯。」
「那就離吧。」爸爸說，「我女兒這麼好，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祁薇笑了，眼眶有點熱。
「爸，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有什麼好問的。」爸爸說，「我女兒要離婚，肯定是受了委屈。既然受了委屈，那就離，回家來，爸媽養你。」
祁薇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才是家。
永遠站在她這邊，永遠心疼她，永遠為她撐腰的家。
「不過薇薇，」爸爸說，「離婚的事，要處理好。該你的，一分不能少。不該你的，咱們也不要。」
「我知道。」祁薇說，「我已經讓律師擬協議了。」
「那就好。」爸爸拍拍她的手，「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爸媽都在你身後。」
「嗯。」
晚上，祁薇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這個房間，從她上大學後就沒怎麼住過了，但媽媽一直給她留著，每周都打掃。
牆上還貼著她高中時喜歡的明星海報，書架上還擺著她小時候看的書。
一切都沒變。
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祁薇抱著枕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家的味道。
很安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韓東發來的簡訊。
「薇薇，離婚協議我收到了，我看過了，沒問題。房子我已經掛出去了，等賣掉之後，你的那部分錢，我會打給你。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寄到你爸媽家了，應該明天能到。最後，再說一次對不起。祝你幸福。」
祁薇看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覆：「好，謝謝。也祝你幸福。」
點擊發送。
然後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三個月後。
祁薇在老家的城市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工資不如以前高，但壓力小，離家近。
她租了一個小公寓，一室一廳，很溫馨。
每天下班後，她會去健身房，或者去上烘焙課，或者跟朋友逛街吃飯。
周末，她會回家陪爸媽。
生活很平靜，也很充實。
她好像又變回了三年前的那個祁薇。
愛笑，愛鬧，眼睛裡又有光了。
偶爾，她還是會想起韓東。
但不再心痛，只是淡淡的感慨。
感慨那段失敗的婚姻，感慨那三年的青春。
但也只是感慨而已。
她不再恨，不再怨。
因為不值得。
她的生活，還有很多美好等著她去發現。
這天，祁薇正在公司加班，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請問是祁薇女士嗎？」
「是我，您哪位？」
「我是XX房產中介的，您之前在我們這兒掛了一套房子，戶主是韓東先生。現在房子已經賣出去了，韓先生委託我們把您的首付款還給您。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見個面？」
祁薇愣了一下。
「房子賣掉了？」
「是的，昨天剛簽的合同。」
「好，那我下午過去。」
下午，祁薇去了中介公司。
中介小哥很熱情，把一份文件遞給她。
「祁女士，這是韓先生委託我們轉交給您的。除了您的首付款之外，還有一部分是房子增值的收益，韓先生說，這是您應得的。」
祁薇打開文件，裡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封信。
她先看了看銀行卡的餘額。
三十萬。
比她當初出的首付多了十萬。
「這……」
「韓先生說，這三年您也還了部分房貸，這十萬是您應得的。」中介小哥解釋。
祁薇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那封信。
是韓東寫的。
「薇薇：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房子應該已經賣掉了。
這張卡里有三十萬，二十萬是你的首付，十萬是房子增值的部分，還有一些是我應該還給你的。
我知道，這些錢彌補不了這三年來對你的傷害。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現在去了一個新的城市，找了一份新工作。
我媽搬去跟我哥住了，聽說相處得並不愉快，經常吵架。
但我沒再過問。
有些事，總要自己經歷過，才知道錯在哪裡。
我哥和我嫂子，聽說最近在鬧離婚，因為錢的事。
但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現在一個人，過得很好。
每天上班，下班，做飯，健身。
雖然偶爾還是會想起你，但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難過了。
因為我知道，你過得很好。
我從朋友那裡聽說，你在老家找到了新工作，過得很開心。
這就夠了。
薇薇，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也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珍惜你。
祝你幸福，永遠幸福。
韓東」
祁薇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謝謝。」她對中介小哥說。
「不客氣。」
祁薇拿著卡和信，走出中介公司。
外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機，給韓東發了條簡訊。
「錢收到了，謝謝。祝你幸福。」
點擊發送。
然後她刪除了這個號碼。
從今以後，韓東這個名字，將徹底從她的生活里消失。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祁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然後她笑了。
笑得釋然，笑得輕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未來的日子，還很長。
她要好好過。
好好愛自己。
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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