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祁薇給她買的圍巾，她轉手送給了孫麗娟。
想起祁薇給她燉的湯，她嫌咸倒掉了。
想起祁薇加班到深夜，還要趕過來給她送藥。
想起祁薇每個月給他們三千塊錢生活費，自己卻用著碎屏的手機。
她突然覺得，心口有點堵。
「那……那她現在去哪兒了？」劉桂香問，聲音有點發顫。
「我不知道。」韓東說，「她關機了。」
「你……你趕緊去找啊！」
「去哪兒找？」韓東苦笑，「她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多。現在又是大年三十，她能去哪兒？」
「那……那怎麼辦？」劉桂香慌了。
她突然意識到，祁薇這次，可能是來真的。
不是以前那種鬧脾氣，不是哄兩句就能好。
她是真的，不想再回來了。
「我給薇薇爸媽打電話。」韓建國突然說。
「不能打！」韓東立刻反對，「大過年的，讓薇薇爸媽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那你說怎麼辦？！」
韓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必須找到祁薇。
必須把她找回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兒？！」劉桂香問。
「去找她。」
「這麼晚了，你去哪兒找？」
「我不知道，但我必須找。」韓東頭也不回，「找不到，我就不回來了。」
「你……」劉桂香想說什麼，但韓東已經摔門出去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孫麗娟小聲說：「媽，您別擔心，薇薇可能就是鬧鬧脾氣，明天就回來了。」
「鬧脾氣？」劉桂香看著她，「鬧脾氣會關機？會拉黑所有人？」
孫麗娟不說話了。
韓建國掐滅煙頭，嘆了口氣。
「今天這事，你們都有責任。」他看著劉桂香，「你偏心老大一家，太明顯了。」
劉桂香想反駁，但韓建國擺擺手。
「還有你，」他又看向韓強和孫麗娟，「你們倆，也該適可而止了。這些年，老二一家幫你們夠多了。」
韓強低下頭。
孫麗娟撇撇嘴，但沒敢吱聲。
「明天一早，」韓建國說，「你們去把年貨拉回來。」
「什麼？！」孫麗娟叫起來，「爸，那都是媽給我們的！」
「給你們的，你們也不能全要。」韓建國態度很強硬，「那是薇薇花錢買的，她有權處置。你們拉一半回來，剩下的，折成錢，還給薇薇。」
「我們哪有錢啊……」韓強小聲說。
「沒錢就去借！」韓建國猛地提高聲音，「這些年你們從老二那兒拿的錢還少嗎？！現在讓你們還一點，就不行了？！」
韓強不說話了。
孫麗娟還想說什麼，被韓強拉住了。
「還有你，」韓建國最後看向劉桂香，「明天給薇薇道個歉。」
「我給她道歉？！」劉桂香瞪大眼睛。
「不該道歉嗎？」韓建國反問，「你今天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不該道歉嗎？」
劉桂香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她一輩子要強，從來沒給誰道過歉。
更別說是給兒媳婦道歉。
可是今天，看著空蕩蕩的餐廳，看著地上摔碎的盤子，看著韓東衝出去時的背影。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
與此同時，韓東正開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尋找。
他去了祁薇常去的咖啡廳，關門了。
去了祁薇喜歡的書店，關門了。
去了祁薇公司樓下，空無一人。
最後，他去了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一個很小的公園，有一條長椅，他們曾經在那裡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很多。
長椅空著，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韓東走過去，坐在長椅上。
很冷。
但他沒感覺。
他拿出手機，繼續給祁薇打電話。
還是關機。
他又打開微信，給祁薇發消息。
「薇薇，你在哪兒？」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消息發出去，前面帶著紅色的感嘆號。
祁薇把他拉黑了。
韓東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突然覺得心臟一陣抽痛。
他想起三年前，他和祁薇剛結婚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很窮，租著一個小房子，每天擠地鐵上班。
但那時候很快樂。
祁薇會做好早餐等他起床，他會給祁薇擠好牙膏。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飯，雖然做的不好吃，但笑得很開心。
周末他們會去逛超市，買打折的商品，然後計算著這個月能省多少錢。
那時候，祁薇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甜。
她會靠在他肩膀上，說：「韓東，我們以後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他說：「嗯，一定會的。」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是從他媽媽搬來同住開始？
是從他哥哥一家頻繁上門開始？
還是從他一次次讓祁薇忍耐開始？
韓東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眼睛很亮、笑容很甜的祁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的、疲憊的、眼神黯淡的祁薇。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一次次地選擇沉默，選擇逃避，選擇「算了」。
是他讓祁薇一個人，面對他那一大家子的索取和挑剔。
是他把祁薇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是他，親手把那個愛笑的姑娘，逼走了。
韓東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很燙。
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燙。
他突然站起來，跑回車裡，發動引擎。
他要去機場。
雖然他不知道祁薇會不會去機場，但他必須去。
那是他最後的機會。
凌晨的機場，依然人來人往。
很多人趕著最後一班飛機回家過年，很多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
韓東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去了值機櫃檯，去了安檢口，去了候機廳。
都沒有。
祁薇不在。
或者說，她可能已經登機了。
韓東癱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看著大螢幕上滾動的航班信息。
飛往全國各地的航班，飛往世界各地的航班。
他不知道祁薇去了哪裡。
他甚至不知道，祁薇還會不會回來。
手機響了。
是他爸打來的。
「找到薇薇了嗎？」
「沒有。」
「你媽……你媽有話跟你說。」
電話那頭換成了劉桂香。
「韓東，」劉桂香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找到薇薇了嗎？」
「沒有。」
「那……那你先回來吧，這麼晚了……」
「我不回去。」韓東說，「找不到薇薇，我不回去。」
「韓東！」劉桂香急了，「大過年的，你別鬧了行不行？！」
「是我在鬧嗎？」韓東反問，「媽，到現在，您還覺得是我們在鬧嗎？」
劉桂香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我……我錯了還不行嗎？」
韓東愣住了。
這是他媽第一次認錯。
雖然很不情願，雖然聲音很小。
但確實是認錯了。
「我不該把年貨都搬走，不該把圍巾給麗娟，不該摔盤子。」劉桂香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年，等薇薇回來，我跟她道歉。」
「道歉？」韓東苦笑，「媽，您覺得薇薇還會回來嗎？」
「她……她為什麼不回來？這兒是她的家啊！」
「家？」韓東看著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媽，您真的把這裡當成薇薇的家嗎？」
「我……」
「如果您真的把這裡當成她的家，就不會把她當外人。」韓東說，「如果您真的把她當家人，就不會理所當然地索取，卻從來不給她尊重。」
「我現在知道了……」劉桂香哭著說，「我知道錯了，你讓她回來，我改，我一定改……」
「太晚了，媽。」韓東說，「薇薇已經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韓東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機場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想起祁薇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韓東，人心是會被傷透的。」
「傷透了，就補不回來了。」
當時他沒在意。
現在他懂了。
可惜，太晚了。
凌晨四點，韓東開車回家。
家裡一片狼藉。
摔碎的盤子還沒收拾，青菜還在地上。
劉桂香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
韓建國還在抽煙。
韓強和孫麗娟已經帶著韓子豪回去了，說是孩子睏了。
但其實，是沒臉再待下去。
韓東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什麼都沒說。
他蹲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一片，兩片。
很小心，怕割到手。
劉桂香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韓東……」
「媽，」韓東頭也不抬，「明天我去找薇薇。不管她在哪兒，我都把她找回來。」
「可是……」
「沒有可是。」韓東站起來，看著劉桂香，「這次，我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
「如果她不想回來呢？」
「那我就跟她走。」韓東說，「她去哪兒，我去哪兒。」
劉桂香瞪大了眼睛：「你……你不要這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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