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這樣吧。」祁薇說，「我掛了。」
「等等！薇薇！」
祁薇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關機。
世界突然安靜了。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沒有那些讓她心煩的聲音。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遠處有煙花綻放，一朵朵，絢爛而短暫。
那是別人家的團圓。
而她，在這個本該團圓的日子裡，選擇了一個人。
祁薇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有點冷，但她沒關窗。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煙花，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酸，她才轉身。
回到臥室，從衣櫃最深處，拿出一個鐵盒子。
那是她的「私房錢」盒子。
結婚三年，她偷偷攢下的錢。
每個月從工資里摳一點，從生活費里省一點，三年下來，攢了三萬塊。
她原本打算，等攢到五萬，就和韓東一起換個好點的沙發。
現在，這錢有了別的用處。
祁薇打開盒子，數了數裡面的錢。
厚厚一沓，都是現金。
她把錢裝進包里，然後打開手機，開始查航班。
大年三十，機票很貴。
但她不在乎。
她買了一張第二天一早飛三亞的機票。
單程。
然後她開始收拾洗漱用品，充電器，身份證。
所有東西都裝進一個小背包里。
行李箱留在門口，背包背在身上。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關燈，出門。
下樓，打車，去機場。
在路上，她打開了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幾十條微信。
有韓東的，有孫麗娟的，甚至還有韓強和劉桂香的。
她一條都沒看，全部刪除。
然後她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那個群——「相親相愛一家人」。
這個群，是劉桂香建的。
裡面有韓建國，劉桂香，韓強，孫麗娟，韓東，還有她。
平時這個群里很熱鬧，劉桂香經常轉發各種養生文章，孫麗娟經常曬韓子豪的照片，韓強偶爾發個紅包，她從來都是潛水。
現在，她點開群聊，開始打字。
「媽，哥，嫂子，爸。」
「年夜飯的事，對不起。」
「是我沒做好，讓大家不高興了。」
「我想了想，確實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只做青菜，不該讓媽生氣。」
「所以，我決定離開一段時間，好好反省自己。」
「機票我已經買好了，明天一早的飛機。」
「這段時間，大家好好過年，不用找我。」
「祝大家新年快樂。」
打完這些字，祁薇點擊發送。
然後她退出群聊。
拉黑所有人的微信。
關機。
計程車在機場高速上疾馳。
祁薇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燈火。
她突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好像鬆動了。
雖然還在那裡，但至少，她能喘口氣了。
與此同時，韓家。
劉桂香正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韓建國悶頭抽煙，一根接一根。
韓強和孫麗娟坐在另一邊，韓子豪已經睡著了，趴在孫麗娟腿上。
韓東站在陽台，一遍遍給祁薇打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遍重複。
韓東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別打了！」劉桂香在客廳里喊，「她愛去哪兒去哪兒！有本事別回來！」
「媽！」韓東猛地轉身，「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劉桂香被兒子吼得一愣。
「你……你吼我？」
「我不該吼你嗎？！」韓東眼睛通紅，「今天的事，到底是誰的錯？！」
「誰的錯？當然是她的錯！」劉桂香站起來，「大過年的，就做那麼幾個菜，還摔門就走，她眼裡還有我這個婆婆嗎？！」
「那您眼裡有她這個兒媳婦嗎？！」韓東的聲音在發抖，「八千二的年貨，您一句話不說全搬給哥！她買的圍巾，您轉手就送給嫂子！她辛辛苦苦做飯，您嫌這嫌那！最後還把菜摔地上！媽，您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想她懂事！我想她孝順！我想她別那麼計較！」
「她還不懂事？還不孝順？！」韓東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媽，您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三年來，薇薇對您怎麼樣？」
「逢年過節，她給您買衣服買補品，哪次空手來過？」
「您生病，是她請假陪您去醫院，端茶倒水。」
「您說想吃什麼東西，她跑遍半個城市給您買。」
「她工資不低，但自己捨不得買一件像樣的衣服，給您買都是挑最好的。」
「媽，這些您都忘了嗎？」
劉桂香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韓東說的都是真的。
祁薇對她，確實很好。
比她自己的女兒還好。
可是……
「可是她今天就是不對！」劉桂香強詞奪理，「大過年的，讓全家人吃青菜，她就是故意的！」
「那是因為您把年貨全搬走了！」韓東吼道，「您把食材都搬沒了，她拿什麼做飯？！拿空氣嗎？！」
「我……我那是不想讓東西放壞了！」
「那您為什麼不跟我們說一聲？！」韓東盯著她，「為什麼偷偷摸摸搬走？！為什麼連問都不問我們一聲？！」
劉桂香被問得啞口無言。
韓建國終於開口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爸！」韓東看向父親，「您說句公道話，今天的事，到底是誰的錯？」
韓建國抽了口煙，緩緩吐出。
「你媽確實做得不對。」他說，「不該不打招呼就把東西搬走。」
劉桂香瞪大眼睛：「老韓！你怎麼……」
「但是，」韓建國打斷她，「祁薇也不該摔門就走。大過年的，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她好好說了！」韓東說，「她問媽為什麼搬走年貨，媽怎麼說？說這個家她做主，她想給誰就給誰！爸，這話對嗎？！」
韓建國不說話了。
他看向韓強：「韓強，那些年貨，你們拿回去多少？」
韓強眼神躲閃：「就……就一點。」
「一點是多少？」
「就……就幾箱海鮮，幾箱水果，還有一些肉……」
「八千二的東西，你管那叫一點？！」韓東簡直要氣笑了。
「韓東，你怎麼跟哥說話呢？」孫麗娟插嘴了，「媽給我們的，我們還能不要？再說了，你們條件好，幫襯一下我們怎麼了？一家人這麼計較？」
「幫襯？」韓東轉向孫麗娟，「嫂子，這三年來，我們幫襯你們還少嗎？」
「韓強工作不穩定，每個月還房貸都是我們墊的！」
「子豪上學擇校費，是我們出的！」
「你們買車找我們借的五萬塊錢，到現在還沒還！」
「現在連年貨都要搬空！這叫幫襯？這叫吸血！」
這話說得很重。
孫麗娟臉色變了：「韓東！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韓東豁出去了，「這些年，我們貼補你們多少錢，你們心裡沒數嗎？！我媽偏心你們，我也認了！但你們不能把薇薇當傻子！不能把我們當提款機！」
「夠了！」劉桂香尖叫，「韓東！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哥你嫂子？！他們是你親人！」
「那薇薇呢？！」韓東紅著眼睛問，「薇薇不是我的親人嗎？！她不是您的兒媳婦嗎？！您把她當親人了嗎？！」
劉桂香說不出話。
韓東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敬愛了三十年的母親。
突然覺得，很陌生。
「媽，」韓東的聲音低下來，「如果今天走的是我嫂子，您會這麼對她嗎？」
劉桂香一愣。
「如果今天是我哥買的東西被搬走，您會問都不問一句嗎？」
「如果我嫂子做的飯被摔在地上，您會覺得理所當然嗎？」
韓東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劉桂香答不上來。
因為她心裡清楚答案。
不會。
她不會這麼對孫麗娟。
因為孫麗娟厲害，會鬧，會撒潑。
而祁薇，太懂事了。
懂事到讓她忘了，懂事的人也會難過，也會委屈，也會崩潰。
「媽，」韓東繼續說，「您總說薇薇不懂事，不孝順。可您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是因為您從來沒有給過她應有的尊重。」
「是因為您總覺得她的付出是理所當然。」
「是因為您把她當外人，卻要求她像親人一樣付出。」
韓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劉桂香的心裡。
「今天她走了，不是因為她不懂事。」
「是因為她太懂事了，懂事到忍了三年，才終於忍不下去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韓建國抽煙的聲音。
孫麗娟和韓強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韓子豪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劉桂香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她想起這三年來，祁薇對她的好。
方茗紅 • 67K次觀看
楓葉飛 • 127K次觀看
武巧輝 • 109K次觀看
燕晶伊 • 56K次觀看
申振蓓 • 64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