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祁薇看向韓建國，「我媽把我買的年貨，全搬去哥家了，您知道嗎？」
韓建國看了劉桂香一眼，皺了皺眉：「搬就搬了，一點東西，至於嗎？」
祁薇明白了。
這個家裡，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或者說，他們覺得，就算不對，祁薇也不該說出來。
「行了行了，」孫麗娟又出來打圓場，「媽，您別生氣。薇薇，你也少說兩句。不就一點年貨嗎，大不了我把錢給你，行了吧？」
她說得很輕巧，但誰都知道，她不會給。
祁薇看著這一屋子人。
劉桂香瞪著她，韓建國皺著眉，孫麗娟假笑著，韓子豪在吃橘子，汁水弄得滿手都是。
她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祁薇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回了廚房。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瓷磚很涼，但她沒站起來。
她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她才扶著櫥櫃站起來。
打開冰箱，看著裡面所剩無幾的食材。
青菜，豬肉，雞蛋，幾根蔫了的胡蘿蔔。
哦，還有半箱車厘子。
祁薇拿出那半箱車厘子，打開，裡面只剩不到二十顆。
她想起早上韓子豪抓的那一把。
想起劉桂香說「都是你的」。
想起孫麗娟說「謝謝薇薇」。
她拿起一顆車厘子，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發膩。
她一顆一顆地吃，把剩下的車厘子全吃了。
然後她把空箱子扔進垃圾桶。
開始準備年夜飯。
下午四點，韓東和韓強回來了。
兩個人滿頭大汗，看起來搬了不少東西。
「累死了。」韓強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媽，有水嗎？」
「有有有，廚房有。」劉桂香趕緊去倒水。
韓東也累得夠嗆，但他沒坐，而是去了廚房。
廚房裡，祁薇正在切菜。
只有青菜，所以她切得很細。
「薇薇。」韓東叫她。
祁薇沒回頭。
「薇薇，對不起。」韓東聲音很低，「我不知道媽把年貨都……」
「都搬去你哥家了？」祁薇接過話。
「……嗯。」
「你現在知道了。」祁薇說。
韓東走到她身邊，想拉她的手，祁薇躲開了。
「我……」韓東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東，」祁薇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我最後問你一次。在這個家裡，我到底算什麼？」
韓東愣住了。
「你的妻子？還是你們家的免費保姆？還是你哥家的提款機？」
「不是，薇薇，你別這麼說……」
「那我該怎麼說？」祁薇問，「八千二的年貨，你媽一句話不說，全搬給你哥。我買的圍巾，你媽轉手就送給你嫂子。我辛辛苦苦做飯，你媽嫌咸嫌淡。你哥一家坐享其成，你媽還覺得理所當然。」
「韓東，我也是人，我也會難過，也會委屈。」
祁薇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眶紅了。
韓東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疼。
他想抱抱她，但祁薇後退了一步。
「晚飯我會做。」祁薇說，「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什麼最後一次？」
「在這個家做年夜飯，最後一次。」
祁薇說完，轉身繼續切菜。
韓東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晚上六點，該準備年夜飯了。
劉桂香走進廚房，看到灶台上只有幾樣青菜，愣住了。
「怎麼就這些？肉呢？魚呢？」
「沒了。」祁薇說。
「什麼叫沒了？我昨天還看見……」
「您不是都搬去哥家了嗎？」祁薇看著她，「帝王蟹，大蝦，牛肉，鱸魚，全搬走了。冰箱裡只剩這些了。」
劉桂香臉色變了變。
「那……那你怎麼不早說？早說讓韓東再去買點啊！」
「韓東下午不是去幫哥搬東西了嗎？」祁薇反問。
「你！」劉桂香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轉身出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祁薇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
「韓東！你現在立刻去超市！買點肉和魚回來！什麼？超市關門了？那去菜市場看看！快點！年夜飯總不能就吃青菜吧！」
電話掛了。
劉桂香氣沖沖地回到廚房：「韓東去買菜了，你先做別的。」
「做什麼？」祁薇問。
「餃子啊！年夜飯能沒有餃子？」
「餃子餡呢？」
「你不會調啊？」
「肉沒了，怎麼調？」
劉桂香徹底沒話說了。
她瞪著祁薇，祁薇平靜地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一分鐘。
最後劉桂香摔門出去了。
祁薇繼續切菜。
她切得很慢，很仔細。
把青菜切成絲，胡蘿蔔切成丁，蔥姜蒜切成末。
廚房裡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篤，篤，篤。
像某種倒計時。
韓東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
「媽，菜市場也關門了，我只買到一點肉餡，還有一條凍帶魚。」
劉桂香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
「這點東西夠誰吃？！」
「只有這些了。」韓東說。
「那你不會多跑幾家？！」
「大年三十，誰家不關門？」韓東的聲音也有些不耐煩了。
劉桂香不說話了。
她看看那點肉餡，又看看那條凍得硬邦邦的帶魚，最後看向廚房裡的祁薇。
「就做這些吧。」她咬著牙說。
晚上七點，年夜飯上桌了。
一張大圓桌，九個人圍坐。
桌上只有六個菜。
一盤清炒青菜。
一盤胡蘿蔔炒肉絲（肉絲很少，大部分是胡蘿蔔）。
一盤清蒸帶魚（凍過的，蒸出來有點腥）。
一盤涼拌黃瓜。
一盤餃子（只有三十個，一人三個都不夠）。
還有一鍋白菜豆腐湯。
劉桂香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韓建國也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韓強一家三口面面相覷。
韓子豪先叫起來：「我要吃大蝦！我要吃螃蟹！」
「今天沒有大蝦螃蟹。」劉桂香說。
「為什麼沒有？！昨天明明有！」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劉桂香不耐煩地說。
韓子豪「哇」的一聲哭起來。
孫麗娟趕緊哄他：「寶貝不哭，明天媽媽給你買，啊。」
「我現在就要！現在就要！」
孩子一哭，場面更亂了。
韓強也有些不高興：「媽，這年夜飯也太簡陋了吧？大過年的，就吃這些？」
「那你想吃什麼？！」劉桂香突然爆發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嫌簡陋你自己做去！」
韓強被懟得一愣，不說話了。
孫麗娟眼珠一轉，看向祁薇：「薇薇，這菜……是不是做得有點少啊？」
「食材就這些。」祁薇說。
「那昨天買的那些……」
「昨天買的那些，媽不是都讓韓東搬去你們家了嗎？」祁薇平靜地說。
孫麗娟臉色一變。
劉桂香「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祁薇說，「就是說個事實。」
「事實？！事實就是你故意不做飯！故意讓我難堪！」劉桂香站起來，指著祁薇的鼻子，「我告訴你祁薇，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話！」
祁薇也放下筷子。
她抬起頭，看著劉桂香。
「媽，我沒想說話。」她說，「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食材是您準備的，我就用這些食材做飯。如果您覺得不夠，那我也沒辦法。」
「你沒辦法？！你沒辦法不會去買？！」
「我讓韓東去買，您聽見了。」祁薇看向韓東。
韓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韓東買了，就這些。」祁薇繼續說，「您要是覺得不行，那您自己去做。廚房在那兒，食材還有一點，您隨意。」
這話說完，整個餐廳都安靜了。
連韓子豪都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著。
劉桂香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祁薇，祁薇平靜地回視。
看著韓東，韓東低著頭。
看著韓建國，韓建國皺著眉不說話。
看著韓強和孫麗娟，那兩人眼神躲閃。
最後，劉桂香的視線落在桌上。
那桌寒酸的年夜飯。
那盤清炒青菜，綠油油的，在她眼裡格外刺眼。
她突然伸手，抓起那盤青菜，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
盤子碎了，青菜撒了一地。
「年夜飯就吃這個？！」劉桂香尖叫，「祁薇！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讓我難堪！故意讓這個年過不好！」
祁薇看著地上摔碎的盤子，看著那些青菜。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劉桂香。
「媽，」她問，「那您覺得，年夜飯應該吃什麼？」
「應該……」劉桂香卡住了。
「應該吃帝王蟹？吃大蝦？吃進口牛肉？」祁薇替她說下去，「可那些東西，不是您讓人搬走了嗎？搬去您大兒子家，給您大孫子吃了。現在您問我為什麼沒有，我怎麼知道？」
「你！你！」劉桂香指著祁薇，手指都在抖。
方茗紅 • 67K次觀看
楓葉飛 • 127K次觀看
武巧輝 • 109K次觀看
燕晶伊 • 56K次觀看
申振蓓 • 64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