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著韓東：「今天除夕，你要去你哥家搬東西？」
「媽說，就一點東西，很快回來。」
「什麼東西不能等過完年搬？」
韓東不說話了。
祁薇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行，你去吧。」她說。
韓東有些意外：「你不生氣？」
「我生不生氣，重要嗎？」祁薇問。
韓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中午飯做得很簡單。
清蒸鱸魚，紅燒牛肉，幾個炒菜，一個湯。
九個人圍坐一桌，顯得有些擠。
劉桂香坐在主位，韓建國在她旁邊。
韓強一家三口坐在一邊，祁薇和韓東坐在另一邊。
「吃飯吃飯。」劉桂香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韓子豪碗里。
「謝謝奶奶！」韓子豪嘴甜。
「乖，多吃點，長高高。」
孫麗娟也給韓子豪夾菜：「這個牛肉嫩，寶貝嘗嘗。」
韓子豪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祁薇默默吃著飯，只夾自己面前的青菜。
「薇薇，怎麼不吃魚？」韓強問了一句。
「我不愛吃魚。」祁薇說。
「哦，那多吃點肉。」韓強夾了一塊牛肉給她。
那塊牛肉，是韓子豪碗里掉出來的，沾了米飯。
祁薇看著那塊牛肉，沒動筷子。
「吃啊，別客氣。」韓強說。
「謝謝哥，我飽了。」祁薇說。
韓強有些尷尬，自己把牛肉夾回去吃了。
一頓飯吃得沉默。
只有韓子豪在嘰嘰喳喳說話，劉桂香和孫麗娟輪流給他夾菜、擦嘴。
韓建國偶爾問韓強幾句工作上的事，韓強敷衍地回答。
韓東埋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祁薇吃得很少，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她起身去了廚房，開始收拾碗筷。
水池裡堆滿了碗盤，油膩膩的。
祁薇打開水龍頭，熱水器要燒一會兒才有熱水，一開始出來的全是冷水。
她的手凍得通紅，但好像感覺不到。
客廳里，談話聲斷斷續續傳來。
「下午你去韓強家，幫他們把那些米啊油啊搬過來。」是劉桂香的聲音。
「媽，那些東西很重，我一個人搬不動。」韓東說。
「讓韓強跟你一起搬。」
「韓強下午不是要帶孩子去遊樂場嗎？」孫麗娟插嘴。
「那……那讓薇薇去幫忙。」劉桂香說。
祁薇的手停了一下。
水還在嘩嘩地流。
「薇薇下午要準備年夜飯。」韓東說。
「年夜飯有什麼好準備的，幾個菜而已。」劉桂香不以為意，「讓你哥早點回來不就行了？」
「媽……」
「行了行了，就這麼定了。」劉桂香一錘定音，「韓東你下午跟薇薇一起去，幫你哥搬完東西就回來，不耽誤做晚飯。」
祁薇關掉了水龍頭。
廚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客廳里的談話還在繼續，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擦乾手，走出廚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去。」祁薇說。
劉桂香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我不去。」祁薇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靜，「下午我要準備年夜飯，沒空。」
「年夜飯晚上才吃，下午準備什麼？」劉桂香臉色沉了下來。
「很多要準備。」祁薇說，「滷菜要提前做，湯要慢慢燉，餃子餡要調，面和好要醒。這些都需要時間。」
「那些東西讓韓東幫你做不就行了？」
「韓東要去幫哥搬東西，不是嗎？」祁薇看向韓東。
韓東低著頭，不敢看她。
「那你一個人做也行啊，以前不都是你做嗎？」劉桂香語氣有些不耐煩。
「以前是以前。」祁薇說，「今年我累了，不想一個人做。」
這話說出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連韓子豪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停下了扒飯的動作。
劉桂香的臉色很難看。
孫麗娟眼珠轉了轉，開口打圓場：「哎呀，媽，薇薇說得也對，年夜飯確實麻煩。要不這樣，我留下來幫忙，讓韓東和韓強去搬東西，怎麼樣？」
這話聽著是解圍，實際上是挖坑。
如果祁薇答應，那就等於承認了「應該她一個人做飯，別人幫忙是情分」。
如果祁薇不答應，那就顯得她不識好歹。
祁薇看著孫麗娟，笑了。
「嫂子願意幫忙，那當然好。」她說，「那下午就辛苦嫂子了，我正好歇會兒。」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想到祁薇會順杆爬。
「我……我下午還要帶子豪……」
「子豪讓奶奶帶就行了。」祁薇看向劉桂香，「媽，您說是吧？」
劉桂香被將了一軍，臉色更難看。
但她沒法反駁。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韓建國終於開口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下午韓東和韓強去搬東西，薇薇做飯，麗娟幫忙。就這麼定了。」
一家之主發話，沒人敢再說什麼。
但氣氛已經徹底壞了。
飯後，祁薇繼續在廚房收拾。
孫麗娟果然「幫忙」來了，但只是站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薇薇，你們公司今年效益怎麼樣？」
「還行。」
「那你年終獎發了多少啊？」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總有個數吧？」
祁薇轉過身，看著孫麗娟。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孫麗娟莫名覺得有點發毛。
「嫂子問這個幹什麼？」祁薇問。
「就……隨便問問嘛。」孫麗娟乾笑。
「那嫂子年終獎發了多少？」
「我們……我們哪有年終獎，就兩千塊過節費，不是說了嘛。」
「哦。」祁薇點點頭，繼續洗碗。
孫麗娟討了個沒趣，站了一會兒，出去了。
祁薇一個人待在廚房，把所有的碗都洗了，灶台擦乾淨，地拖了一遍。
做完這些，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她走出廚房，看到韓東和韓強正要出門。
「我們走了。」韓東說。
「嗯。」祁薇應了一聲。
「晚飯……」
「我會準備。」祁薇打斷他。
韓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著韓強出去了。
客廳里，劉桂香在陪韓子豪看電視。
孫麗娟在刷手機，偶爾發出笑聲。
韓建國在陽台抽煙。
祁薇回到廚房，開始準備年夜飯。
她打開冰箱，想看看還有什麼食材。
然後她愣住了。
冰箱裡，昨天她和韓東買回來的年貨，少了一大半。
帝王蟹不見了。
大蝦不見了。
進口牛肉不見了。
車厘子只剩半箱。
連她買的那些堅果糖果，也都少了許多。
祁薇關上冰箱，走到儲藏室。
儲藏室的門開著，裡面空了一大半。
那些海鮮禮盒，那些進口水果，那些她精挑細選的年貨，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幾袋青菜，一點豬肉，還有兩箱牛奶。
祁薇站在儲藏室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客廳。
「媽。」她叫了一聲。
劉桂香正在給韓子豪剝橘子，頭也不抬：「嗯？」
「儲藏室里的東西呢？」
劉桂香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剝橘子，語氣隨意：「哦，我讓你哥搬他們家去了。」
「全搬去了？」
「嗯，他們家那邊沒什麼準備，年夜飯也得吃啊。」劉桂香把橘子塞進韓子豪嘴裡，「反正咱們這兒就咱們幾個，吃不了那麼多，分他們點怎麼了？」
祁薇沒說話。
她走到孫麗娟面前。
孫麗娟抬起頭，臉上帶著笑：「薇薇，怎麼了？」
「嫂子，我媽把年貨都搬你們家去了，你知道嗎？」
孫麗娟的笑容更深了：「知道啊，媽跟我說了。媽真是太好了，處處想著我們。」
「那些東西，是我買的。」祁薇說。
「知道知道，花了你不少錢吧？」孫麗娟站起來，親熱地拉住祁薇的手，「謝謝你啊薇薇，等過完年，嫂子請你吃飯。」
祁薇抽回手。
「不用了。」她說，「那些東西，一共八千二。」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哎呀，一家人說什麼錢不錢的，多生分。」
「八千二，是我今年最後一點獎金。」祁薇繼續說，「我本來想，過完年給韓東換個新手機，他那個手機用了四年了。」
劉桂香插嘴了：「換個手機才幾個錢，至於這麼計較嗎？」
祁薇轉過去看她。
「媽，我不是計較。」祁薇說，「我只是想說，那些東西，是我買的。你要送給哥，是不是應該問問我？」
「問你？我問你幹什麼？」劉桂香聲音提高了，「這個家我還做不了主了？一點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可那是我花的錢。」
「你的錢怎麼了？你的錢不是我兒子的錢？」劉桂香站起來，「韓東是我兒子，他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拿我兒子的錢買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這話說出來，連孫麗娟都愣了一下。
韓建國在陽台聽見了，走進來：「吵什麼吵？大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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