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心裡一動。
華東區區域經理，那是公司中層里最有實權的位置之一。
年薪至少翻一倍，還有項目分紅。
「劉總，我……」
「你先別急著答覆。」劉總擺擺手，「我知道你孩子剛出生，去外地工作，肯定有困難。所以公司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去華東區，年薪六十萬起步，外加績效分紅。公司給你租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你愛人和孩子可以一起過去。孩子上學的問題，公司協助解決。」
「第二，你留在總部，職位不變，但薪資會適當調整。不過……」劉總頓了頓，「總部的上升空間有限，你可能要等很長時間，才有下一次晉升機會。」
郭明沉默著。
六十萬。
他現在年薪二十萬，六十萬是三倍。
而且還有分紅，還有住房補貼，還有孩子上學的協助。
這條件，好得讓他不敢相信。
「劉總，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值得。」劉總笑了，「郭明，我知道你大哥是郭亮，他當初推薦你進公司的時候，我還擔心你是關係戶。但這幾年，你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公司提拔人，看的是能力，不是關係。」
「你好好考慮一下，三天後給我答覆。」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郭明還覺得像在做夢。
六十萬。
華東區。
全新的開始。
他拿起手機，想給趙曉雯打電話。
但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停，又放下了。
還是晚上回家再說吧。
他想。
這麼重要的事，得當面說。
一整天，郭明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查了華東區的資料，看了那邊的房價，學區，生活環境。
越看，越心動。
那是一個全新的城市，全新的環境。
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知道他有個精於算計的大嫂，有個偏心的父親，有個懦弱的母親。
他可以重新開始。
帶著妻子，帶著孩子，開始全新的生活。
下午五點，下班時間。
郭明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手機響了，是大嫂王麗打來的。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大嫂。」
「阿明啊，下班了嗎？」王麗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熱情得有些刻意。
「剛下班，有事嗎？」
「是這樣的，今晚有空嗎？來家裡吃個飯吧。我燉了雞湯，你大哥也想跟你聊聊。」
郭明皺了皺眉。
「大嫂，有什麼事就在電話里說吧。」
「哎呀，電話里說不清楚。」王麗的聲音更熱情了，「就是聊聊家常，沒別的。你看，除夕那天鬧得不愉快，我和你大哥心裡也過意不去。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說不開的，對吧？」
郭明沉默著。
他不知道王麗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直覺告訴他，這頓飯，不好吃。
「阿明，你就來吧，算大嫂求你了。」王麗的語氣軟了下來，「子軒子涵也說想小叔了，你這麼久沒來看他們，孩子們都念叨呢。」
郭明想起子軒和子涵。
兩個孩子其實挺可愛的，就是被王麗教得有些勢利。
但畢竟是孩子，大人的事，不該牽連他們。
「好吧，我過去。但曉雯和小雨就不去了，孩子小，外面冷。」
「行行行，就你一個人來也行！」王麗立刻答應，「那我們等你啊，六點半開飯！」
掛了電話，郭明給趙曉雯發了條微信，說去大哥家吃飯，晚點回去。
趙曉雯很快回復。
「小心點，別又吵起來。」
「放心，不會。」
郭明收起手機，走出公司大樓。
寒風撲面而來，他緊了緊衣領，攔了輛計程車。
路上有點堵，到大哥家時，已經六點二十了。
敲門，開門的是子軒。
十二歲的男孩，個子已經竄得很高，快到郭明肩膀了。
「小叔。」子軒叫了一聲，語氣不冷不熱。
「子軒，長高了。」郭明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來，壓歲錢。」
這是他下午特意去銀行換的新鈔，一千五，用紅包包好。
子軒接過紅包，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小叔！」
「子涵呢？」
「在房間裡玩平板。」子軒說著，朝裡面喊，「子涵！小叔來了！」
子涵從房間裡跑出來，十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看見郭明，甜甜地叫了一聲「小叔」。
郭明也給了她一個紅包。
「謝謝小叔！」子涵接過紅包，轉身就跑回房間了。
王麗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
「阿明來了！快坐快坐！飯馬上就好！」
郭明在沙發上坐下，大哥郭亮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煙。
「來了。」
「大哥。」
兩人打了個招呼，氣氛有點尷尬。
郭亮在對面坐下，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
「爸出院了，你知道吧？」
「知道，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嗯，醫生說沒什麼事了，但得注意，不能受刺激。」郭亮彈了彈煙灰，「阿明，以後……少跟爸提錢的事。」
郭明看著大哥，沒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郭亮又抽了一口煙，「但你大嫂……她就是那樣的人，你也知道。摳門，算計，但心眼不壞。她就是窮怕了，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所以把錢看得重。」
「大哥，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郭明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理解。」
「那你……」
「但我不會因為理解，就繼續當冤大頭。」郭明接過話，「大哥，過去十二年，我當弟弟該做的，都做了。以後，我也會做我該做的。但多一分，我也不會做。」
郭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你有你的道理。」
飯做好了，四菜一湯，有魚有肉，很豐盛。
王麗熱情地給郭明夾菜。
「阿明，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謝謝大嫂。」
「對了，曉雯和孩子怎麼樣？小雨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晚上愛哭，曉雯睡得不好。」
「小孩子都這樣，熬過三個月就好了。」王麗笑著說，「等天氣暖和了，帶小雨來玩，大嫂給她做好吃的。」
郭明點頭，沒接話。
他知道，王麗這麼熱情，肯定有事。
果然，飯吃了一半，王麗開始進入正題了。
「阿明啊，大嫂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來了。
郭明放下筷子，看著她。
「什麼事？」
「就是子軒上學的事。」王麗嘆了口氣，「子軒不是要上初中了嗎，我們看中了實驗中學，但那邊的學區房太貴了，一平米要四萬多，我們實在買不起。」
「所以呢？」
「所以我想著，你能不能……借我們點錢？」王麗看著郭明，眼神裡帶著期待，「不用太多，二十萬就行。我們首付還差二十萬，等買了房，辦了貸款，就還你。」
郭明笑了。
他就知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大嫂，二十萬，我沒有。」
「你怎麼會沒有呢？」王麗立刻說，「你一年賺二十多萬，工作這麼多年，肯定有存款啊！而且你剛拿了年終獎，對吧？」
「年終獎是拿了，但都用來還房貸車貸了。」郭明面不改色，「而且小雨出生，開銷大，我們手頭也緊。」
「那……十萬呢？十萬總有吧？」王麗不死心。
「沒有。」
「五萬？」
「沒有。」
王麗的臉色沉了下來。
「阿明，你這就沒意思了。大嫂第一次開口跟你借錢，你就這麼不給面子？」
「大嫂，不是我不給面子，是我真沒有。」郭明說，「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銀行卡餘額給你看。」
「你……」王麗氣得臉都紅了。
郭亮在一旁拉了拉她。
「行了，阿明說沒有就沒有，你少說兩句。」
「我說什麼了？」王麗甩開郭亮的手，聲音尖了起來，「我這不是為了孩子嗎！實驗中學多難進你不知道嗎？沒有學區房，子軒就得上普通中學，以後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大學，一輩子就毀了！」
「那也不能逼阿明拿錢啊！」郭亮也提高了音量，「阿明也有孩子要養，他容易嗎？」
「他有什麼不容易的？」王麗瞪著郭明，「他沒孩子的時候，每年給我們三千，現在有孩子了，我們每年也給他三千，他有什麼損失？」
「而且過去十二年，他給了兩萬二，我們才給了一年三千，他還賺了呢！」
郭明聽著，忽然覺得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
「大嫂，照你這麼說，我過去十二年給的兩萬二，是投資？現在該收回報了？」
「難道不是嗎？」王麗理直氣壯，「你對我們好，我們以後也會對你好。這不是應該的嗎？」
「那你打算怎麼對我好？」郭明問，「等我孩子長大了，給她發壓歲錢？可你不是說，以後都不互送了嗎？」
王麗被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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