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兩碼事！」
「怎麼是兩碼事？」郭明看著她，「你對我好，就是收我的錢。我對你好，就是借錢給你買房。大嫂，你這算盤，打得真精。」
「郭明！你什麼意思！」王麗猛地站起來，「我好心好意請你來吃飯，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大嫂，你請我來吃飯，是為了借錢。不是好心好意。」郭明也站起來，「如果我不借，這頓飯，我是不是就不該來？」
「你！」
「阿明，少說兩句。」郭亮也站起來，擋在兩人中間，「都是一家人，別吵了。」
「大哥，你覺得這是一家人該做的事嗎？」郭明看著郭亮，「需要我的時候，說是一家人。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是逆子。借錢的時候，說會還。等真借了，就說不該計較。」
「這樣的家人，我要不起。」
郭亮張著嘴，說不出話。
王麗在一旁冷笑。
「行，郭明，你厲害。你不借是吧？不借拉倒！以後你也別來我們家，我們高攀不起！」
「好。」郭明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
「等等！」郭亮叫住他。
郭明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阿明，華東區那個職位，你要去嗎？」
郭明轉過身，看著大哥。
「你怎麼知道？」
「劉總跟我提過。」郭亮說，「他說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問我你的意見。」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孩子小，可能不想去外地。」郭亮的聲音低了下去。
郭明笑了。
「大哥，你是怕我去了外地，以後沒人給你兒子發壓歲錢了吧？」
郭亮的臉色變了。
「阿明，我不是……」
「你不用解釋。」郭明打斷他，「華東區，我去。已經決定了。」
「你……你真要去？」
「對。」郭明點頭，「六十萬年薪，三居室住房，孩子上學公司協助。這麼好的機會，我為什麼不？」
王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六……六十萬？」
「對，六十萬。加上分紅，一年七八十萬沒問題。」郭明看著王麗，「大嫂，你說，我一年賺七八十萬，還會在乎那三千塊的壓歲錢嗎？」
王麗的嘴唇在顫抖。
「你……你……」
「但我還是會在乎。」郭明繼續說，「因為那不是我該得的，是我該要的。是我過去十二年付出，該得到的回報。」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多給你們一分錢。也不會再少要一分我該得的。」
「這就是我的態度。」
說完，郭明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王麗的尖叫，隔絕了郭亮的沉默，隔絕了那個讓他壓抑了十二年的家。
走到樓下，寒風撲面而來。
郭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拿出手機，給趙曉雯打電話。
「喂，曉雯。」
「吃完飯了？怎麼樣？」
「不怎麼樣，但也不重要了。」郭明說，「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什麼事？」
「華東區區域經理，年薪六十萬，公司提供住房，協助解決孩子上學。我打算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趙曉雯的聲音響起。
「好，你去哪兒，我和小雨就去哪兒。」
郭明笑了。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突然決定？」
「不用問。」趙曉雯的聲音很溫柔，「你想去，肯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謝謝。」
「謝什麼，我們是夫妻。」
掛了電話，郭明攔了輛計程車。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大哥家的窗戶。
燈火通明，看起來很溫暖。
但那溫暖，從來不屬於他。
不過沒關係了。
他想。
從今往後，他會給自己，給妻子，給孩子，創造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一個不需要算計，不需要計較，不需要委屈求全的家。
兩個月後，郭明一家搬到了華東區。
新家是三居室，寬敞明亮，小區環境很好，有花園，有兒童遊樂場。
趙曉雯很喜歡，說以後可以帶小雨在花園裡曬太陽。
郭明的新工作很忙，但他乾得很起勁。
劉總說得對，他有能力，有拼勁，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他要牢牢抓住。
四月底，郭明談成了來華東區的第一個大單，給公司創造了八百萬的利潤。
劉總親自打電話祝賀，說年底分紅不會少。
郭明說謝謝劉總，我會繼續努力。
掛了電話，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很大，很繁華。
但他不再覺得孤獨。
因為他有家，有愛人，有孩子。
這就夠了。
五月初，母親劉玉蘭打來電話。
「阿明，在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媽。您和爸呢？」
「我們也挺好，你爸身體恢復得不錯，就是……就是老念叨你。」
郭明沉默著。
「阿明，今年過年……回來嗎？」
「媽，我工作忙，可能回不去了。」
「哦……那就算了，工作重要。」劉玉蘭的聲音有些失落，「那……小雨呢？長高了吧？會爬了嗎？」
「會了，前幾天剛會爬，可快了。」
「真好……真好啊……」劉玉蘭的聲音有些哽咽，「阿明，媽……媽對不起你……」
「媽，別說了。」
「不，我要說。」劉玉蘭哭著說，「媽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媽不該不幫你說話，不該讓你一直吃虧……媽錯了，真的錯了……」
郭明握著手機，眼睛有些發酸。
「媽，都過去了。」
「過不去……過不去啊……」劉玉蘭哭得更大聲了，「你大哥大嫂……他們現在……」
「他們怎麼了？」
「你大嫂的弟弟，開廠子賠了，欠了一屁股債。你大嫂把家裡的錢都拿出去幫他還債，連子軒的補習班學費都交不起了……」
「你大哥跟她吵，吵得厲害，說要離婚……」
「子軒子涵嚇得天天哭，你爸氣得血壓又高了……」
「這個家……這個家要散了……」
郭明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想起除夕那晚，王麗理直氣壯地說「壓歲錢是情分，不是本分」。
想起她尖刻地說「郭明，你要不要臉」。
想起她算計地說「借我們二十萬，等買了房就還你」。
現在，她得到報應了。
但郭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媽，這事我管不了。」郭明說，「您讓大哥自己處理吧。」
「阿明，你就不能……不能幫幫你大哥嗎？他畢竟是你親哥啊……」
「媽，我幫得還少嗎？」郭明的聲音很平靜，「十二年，兩萬二。還不夠嗎？」
劉玉蘭不說話了，只剩下哭聲。
「媽，我還有事，先掛了。您和爸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郭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緋紅。
很美。
他拿出手機，給趙曉雯發了條微信。
「晚上想吃什麼？我買菜回去做。」
很快，趙曉雯回復了。
「想吃你做的紅燒魚。小雨今天會叫爸爸了，雖然叫得不清楚，但真的是爸爸。」
郭明看著那行字，笑了。
笑得眼眶發熱。
「好，我買魚回去。等我。」
他收起手機，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有同事跟他打招呼。
「郭經理，下班了？」
「嗯，下班了。回家陪老婆孩子。」
「真好，路上小心。」
「好，明天見。」
走出公司大樓，晚風很溫柔。
郭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想起很久以前，父親跟他說過一句話。
「阿明，人啊，這輩子最重要的是家。家是根，是港灣，是你在外面累了，可以回去休息的地方。」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說得對。
但現在他覺得，父親只說對了一半。
家確實是根，是港灣。
但不是血緣決定的。
是愛決定的。
是你願意為之付出，也願意為之守護的人決定的。
他現在有了這樣的家。
他很滿足。
走到菜市場，買了條新鮮的鱸魚，又買了些青菜，豆腐。
回到家，趙曉雯正在陪小雨玩。
三個月大的孩子，趴在爬行墊上，努力地抬起頭，看見郭明，咧開嘴笑了。
「粑……粑……」
雖然叫得不清不楚，但郭明聽懂了。
他在叫爸爸。
「哎，小雨真棒。」郭明放下菜，走過去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趙曉雯在一旁笑。
「看把你高興的。」
「當然高興，我女兒會叫爸爸了。」郭明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轉圈。
小雨咯咯地笑，笑聲很清脆，很動聽。
「好了，別轉了，她剛吃完奶，一會兒該吐了。」趙曉雯接過孩子，「去做飯吧，我餓了。」
「好，馬上。」
郭明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洗魚，切蔥姜蒜，熱油，下鍋。
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趙曉雯抱著孩子，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
「阿明。」
「嗯？」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跟大哥大嫂鬧翻，後悔離開家。」
郭明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妻子。
「不後悔。」
「一點都不？」
「一點都不。」郭明笑了，「如果我當初不退讓，現在後悔的，就是他們了。」
趙曉雯也笑了。
「是啊，現在後悔的，是他們了。」
魚在鍋里滋滋作響，香氣瀰漫開來。
小雨在媽媽懷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窗外，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
有的溫暖，有的冰冷。
有的充滿愛，有的充滿算計。
很幸運，郭明想。
他的這盞燈，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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