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解釋。」
郭小楓打斷他。
「錢什麼時候到帳？」
「就這兩天……」
「到帳後，把我的兩百萬轉給我。」
郭小楓說。
「剩下的，你愛怎麼花怎麼花。」
「小楓，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郭偉明的語氣變了，帶著不滿。
「錢要用來投資，都給你了，店還開不開了？」
「爸說了，這錢歸我管，你別想了。」
郭小楓笑了。
「行，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那份委託書，是你寫的，還是爸寫的？」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郭偉明才開口，聲音很冷。
「郭小楓，我告訴你。」
「這錢，你一分都拿不到。」
「你要是識相，就乖乖認了，以後還是兄弟。」
「要是不識相，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郭小楓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商貿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看他一眼。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人會在意你的委屈。
除非你自己在乎。
郭小楓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趙哥的號碼。
撥通。
「趙哥，幫我訂張票，最早去北方的。」
「家裡事，處理完了。」
「從今天起，我沒家了。」
郭小楓離開拆遷辦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太陽很大，曬得柏油馬路發軟。
他沿著街道走，腳步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他都沒看。
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他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冰水灌進喉嚨，稍微壓下了心裡的火。
但他知道，這火壓不住。
遲早要燒出來。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劉桂芬打來的。
郭小楓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按了接聽。
「小楓啊……」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里有父親的罵聲。
「你在哪兒呢？快回來，你爸生氣了……」
「媽。」
郭小楓打斷她。
「拆遷辦的字，是你讓大哥代簽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才小聲說。
「小楓，你別怪媽……」
「你哥說，你在外地，回來一趟不容易。」
「他說他幫你辦好，錢到手了會分給你的。」
郭小楓笑了。
是那種很苦的笑。
「媽，你信嗎？」
「你信大哥拿到六百萬，會分給我？」
母親不說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很大，是在罵人。
「你跟他說什麼說！讓他滾！」
「有本事別回來！」
然後電話被搶了過去，父親的聲音在聽筒里炸開。
「郭小楓，我告訴你！」
「這錢是你哥的，你一分都別想！」
「你要是敢鬧，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郭小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父親還在罵，那些話他聽了二十八年，早就習慣了。
但他今天不想聽了。
「爸。」
他對著電話說，聲音很平靜。
「我在商貿城門口，你過來，我們當面說。」
「說什麼說！有什麼好說的！」
父親怒吼。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滾回來，給你哥道歉！」
「為了點錢，連家都不要了，你還是人嗎！」
郭小楓掛了電話。
他找了個樹蔭，在馬路牙子上坐下。
點了根煙，慢慢抽。
煙是便宜的牌子，五塊錢一包，嗆人。
但他需要這個。
尼古丁能讓他冷靜。
抽到第三口的時候，他看見大哥郭偉明從街對面走過來。
不是一個人。
旁邊跟著兩個男人，一個胖，一個瘦，都穿著花襯衫，看起來不像好人。
郭小楓站起來，把煙掐滅。
「小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郭偉明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那笑很假，像戴了張面具。
「等你。」
郭小楓說。
「等我？」
郭偉明挑了挑眉。
「等我幹嘛？回家吃飯啊，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哥，咱們別繞彎子了。」
郭小楓看著他的眼睛。
「那六百萬，你打算給我多少？」
郭偉明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後他看了看身邊那兩個男人，又笑起來。
「小楓，你這就沒意思了。」
「一家人，談什麼錢不錢的，多傷感情。」
「就是。」
那個胖男人開口了，聲音很粗。
「小兄弟，一家人，和為貴。」
「你哥又不會虧待你，急什麼。」
郭小楓沒理他，繼續盯著郭偉明。
「哥，我查過了。」
「拆遷補償，按規定，每個家庭成員都有份。」
「我沒簽字，那協議就是無效的。」
「你現在把錢吞了，是違法的。」
「違法？」
郭偉明笑了，這次是真笑，笑得很誇張。
「郭小楓，你出去打了幾年工，長本事了啊。」
「還知道違法？」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郭小楓很近。
「我告訴你，在縣城，我就是法！」
「拆遷辦的王主任是我哥們，村支書是我表舅。」
「你去找誰？誰理你？」
郭小楓的手在身側握成拳。
指甲掐進肉里，疼。
但他沒動。
「哥，你真要這樣？」
「我怎樣了？」
郭偉明攤開手，一副無辜的樣子。
「錢是爸給我的，讓我管著，怎麼了？」
「你要不服，找爸說去，別在這兒跟我嚷嚷。」
「我沒跟你嚷嚷。」
郭小楓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要你一句話。」
「這錢，你分不分？」
郭偉明收起笑容，臉沉了下來。
「郭小楓，我也跟你說句實話。」
「這錢，一分都不會給你。」
「你要是不服，可以告我。」
「看看有沒有人理你。」
說完，他轉身要走。
「等等。」
郭小楓叫住他。
郭偉明回過頭，不耐煩地看著他。
「還有事？」
「我們簽個協議。」
郭小楓說。
「什麼協議？」
「你寫個欠條，就說欠我兩百萬，五年內還清。」
「利息按銀行的算。」
郭偉明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郭小楓，你腦子沒病吧？」
「我欠你錢？我憑什麼欠你錢？」
「就憑那份偽造的委託書。」
郭小楓盯著他，眼睛都不眨。
「你要是不寫，我就去找拆遷辦，說你們偽造簽名。」
「到時候誰都別想拿錢。」
郭偉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郭小楓，眼神很冷。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商量。」
郭小楓說。
「你拿到六百萬，分我兩百萬，你還有四百萬。」
「夠你開店，也夠你花。」
「我不想鬧，但你也別逼我。」
郭偉明沒說話。
他盯著郭小楓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這個弟弟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很冷的笑。
「行，簽就簽。」
「但兩百萬沒有，最多一百萬。」
郭小楓搖頭。
「兩百萬，一分不能少。」
「一百五十萬。」
郭偉明說。
「我手裡也要留點錢周轉，不能全給你。」
「一百五十萬，分五年還清，每年三十萬。」
「第一筆錢，等拆遷款到帳就給你。」
郭小楓想了想，點頭。
「可以，但要寫清楚，第一筆五十萬，剩下的每年三十萬。」
「行。」
郭偉明答應得很痛快。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老張，幫我擬個協議，就按剛才說的。」
「對，欠條，一百五十萬，分五年還。」
「嗯，現在就要，我在商貿城門口。」
掛了電話，他看向郭小楓。
「滿意了？」
郭小楓沒說話。
他在等。
等那份協議。
也等一個結果。
二十分鐘後，那個叫老張的瘦男人騎著電動車來了。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郭偉明。
郭偉明看了看，遞給郭小楓。
「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郭小楓接過那張紙。
是手寫的欠條，字跡很工整。
「今郭偉明欠郭小楓人民幣一百五十萬元整，用於家庭拆遷款分割。」
「還款方式：第一年支付五十萬元，剩餘一百萬，分四年還清，每年支付二十五萬元。」
「如未按時支付，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利息。」
下面是日期，還有簽字按手印的地方。
郭小楓看了兩遍，沒問題。
「筆。」
他說。
老張遞過來一支筆。
郭小楓在欠條上籤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按了手印。
紅印泥沾在手上，像血。
「該你了。」
他把欠條遞給郭偉明。
郭偉明接過，也簽了字，按了手印。
「行了吧？」
他把欠條遞給郭小楓，表情很輕鬆。
好像欠的不是一百五十萬，而是一百五十塊。
郭小楓把欠條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第一筆錢，什麼時候給？」
「等拆遷款到帳，三天內。」
郭偉明說。
「放心，你哥我說話算話。」
「不過小楓，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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