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都不太在意。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泡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大部分時間在研究和完善智慧園區項目的後續實施方案,也分出一些精力,開始梳理我這兩年來接觸過的所有項目資料、客戶資源,以及我自己積累的技術心得和人脈網絡。
那個黑色的移動硬碟,我保管得更好了。
我知道,我手裡握著的,不僅僅是這個項目的「備份」。
周五下午,我接到了沈工的電話。
「小方工,沒打擾你吧?」 沈工的聲音聽起來挺和氣。
「沈工您好,不打擾,您請講。」
「關於項目合同的技術附件部分,有些細節想再跟你敲定一下。另外,你上次答應補充的北方寒地數據中心測試報告,什麼時候能給我?我們這邊立項會要用。」 沈工辦事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報告我已經整理好,今天下班前就能發給您。合同技術附件,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過來一趟,或者線上會議?」 我立刻回應。
「嗯,你做事我放心。這樣吧,明天周六,你要是不忙,上午十點,來我這兒一趟,帶上電腦,我們當面捋一捋。順便,有點別的事,想跟你聊聊。」 沈工說道,最後一句,語氣似乎有些不同。
「好的,沈工,我明天準時到。」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周六上午,我提前十分鐘到了沈工給的地址,不是客戶公司,而是一個安靜的茶室包間。
沈工已經在了,正在泡茶。
除了他,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氣質儒雅的男人。
「小方,來了,坐。」 沈工示意我坐下,給我倒了杯茶,「介紹一下,這位是李雲洲,李總,我多年的老朋友,也是做科技產業的,自己有個公司,主要方向也是智慧城市和物聯網這塊。」
「李總您好,我是方明。」 我連忙問好,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方工,久仰。」 李雲洲微笑著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態度很溫和,「老沈可沒少在我面前誇你,說你年輕有為,技術紮實,是難得的人才。尤其是上次你們公司那個驚險萬分的投標過程,他回來跟我說了,對你更是讚不絕口啊。」
我謙虛了幾句,心裡明白,沈工這不止是找我談公事。
果然,簡單聊了聊項目技術附件的細節後,沈工話鋒一轉:「小方啊,你在駿馳,感覺怎麼樣?王德發那個人,經過這次,沒為難你吧?」
問得很直接。
我笑了笑,喝了口茶,選擇實話實說:「謝謝沈工關心。公司剛給我轉了正,提了職,待遇也提了。王總……面上對我也還算客氣。」
「面上客氣?」 沈工哼了一聲,他是個明白人,「那小子,我還不清楚?心眼比針尖小,最要面子。你這次讓他這麼下不來台,他這會兒是沒辦法,靠著你去穩住項目。等項目真正啟動,資金到位,你看他怎麼『報答』你。穿小鞋都是輕的。」
我沉默著,沒否認。沈工說的,正是我最擔心的。
李雲洲接過話頭,語氣誠懇:「方工,咱們開門見山。老沈跟我詳細說了你的事,包括你這半年在智慧園區項目上的付出,以及你展現出來的技術能力、抗壓能力和……關鍵時刻的魄力。我很欣賞。」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我公司規模目前不算太大,但一直在穩步發展,最近剛拿到一筆不錯的融資,正準備拓展智慧園區和智慧樓宇這塊的業務。我們缺的,不是一個單純寫代碼的技術,而是一個能牽頭打硬仗、懂技術、懂客戶、也能扛事的項目負責人。」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我知道你現在在駿馳,剛拿下大項目,前景看似不錯。」 李雲洲繼續說,「但以我的經驗,和一個我不太看好的老闆共事,尤其是還有舊怨的情況下,長遠來看,對你個人發展未必是好事。駿馳能給你的,職位、薪資,我這邊都可以匹配,甚至,我可以給你這個新業務線的技術合伙人身份,有期權,有充分的決策權和施展空間。」
技術合伙人!期權!
這個條件,遠超我的預期。這已經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事業起點的邀請。
沈工在旁邊補充道:「小方,雲洲是我看著創業起來的,人實在,做事有格局,不是王德發那種人。他公司技術底子不錯,但缺一個像你這樣能打通技術和市場、能扛大樑的人。我覺得,這對你是個機會。當然,最終怎麼選,看你。就算你不去,智慧園區這個項目,我也會支持你做好。不過……」
沈工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你那個『動態資源調度算法』和應急方案里的不少思路,我看,更像是你個人的『私貨』,不完全是駿馳的東西吧?這些東西,放在一個不把你當核心的平台上,可惜了。」
我心中一震。沈工的眼光,果然毒辣。
那些優化,確實是我基於自己的研究和積累,在駿馳原有框架外做的深度創新,甚至借用了一些我在外面技術社群交流獲得的靈感。在駿馳,這些東西可能只是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用的工具」,但在一個願意給我平台和股份的地方,它們才能變成真正的競爭力。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李總,沈工,非常感謝二位的看重。如果我考慮加入,關於智慧園區這個項目……會有競業限制或者別的牽扯嗎?畢竟,我現在還是駿馳的人,這個項目也剛開始。」
李雲洲笑了:「這個你放心。我們不會做任何不合規的事情。這個項目是駿馳簽下的,自然由駿馳完成。你如果過來,前期可以以兼職顧問的形式,遠程協助老沈這邊把關技術落地,避免項目出問題,這也是老沈希望的。等你從駿馳正式離職,度過競業期(如果有的話),我們再全力開拓新的項目。我們有耐心,也看長遠。」
計劃周到,合情合理合法,而且充分考慮了我的處境和職業道德。
誠意十足。
我拿起茶杯,慢慢喝著,腦中飛速權衡。
留在駿馳,眼前有一千萬的項目托底,職位薪資不錯,但頭頂懸著王總的猜忌和未來可能的傾軋,同事關係微妙,發展天花板清晰可見。
跟著李雲洲,是全新的開始,有風險,但更有想像空間。技術合伙人的身份,意味著我能真正參與創造,而不僅僅是執行。沈工的背書和李雲洲的格局,也讓我覺得更靠譜。
更重要的是,那種被尊重、被當作「合伙人」而非「臨時工」或「高級工具」的感覺,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昨天在湖邊感受到的,那種渴望掌控自己方向的衝動,此刻無比強烈。
我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李雲洲和沈工,眼神變得堅定。
「李總,沈工,感謝你們的信任和邀請。」 我緩緩說道,「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我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好在駿馳的交接,也認真規劃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先詳細了解貴司的具體業務規劃、技術架構和股權方案。」
李雲洲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出手:「當然!隨時歡迎!相關資料我讓秘書準備。方工,期待我們能有機會,一起做點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從茶室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兩年的石頭,似乎正在慢慢鬆動、碎裂。
路,好像真的變寬了。
10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變得異常忙碌。
一方面,智慧園區項目進入合同談判和啟動準備的關鍵階段,大量的技術細節需要確認,與客戶、與公司內部各個部門的協調會議不斷。
另一方面,我私下裡與李雲洲又見了幾次面,詳細探討了他的公司「創聯智科」的發展規劃、技術路線,以及那份為我量身定製的合伙人協議草案。條款很厚道,期權比例、決策權限、資源支持都寫得清清楚楚,看得出誠意。
我也利用晚上的時間,更加系統地將自己這兩年的技術積累、項目心得,以及那個「動態資源調度算法」為核心的優化思路,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可遷移的知識體系。
我知道,無論最終如何選擇,這些才是我真正的立身之本。
在駿馳,我依然盡職盡責。該我做的,一絲不苟。王總試探性地問起我和客戶最近的溝通細節,我也挑能說的說了,態度無可挑剔。
但我和他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始終存在。他看我的眼神,探究多於信任。有幾次部門會議,他試圖將一些項目的協調統籌工作重新抓回手裡,或者安排劉胖子介入技術細節,都被我用專業理由和客戶(沈工)的意見溫和而堅定地擋了回去。
他很不爽,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客戶現在只認我。
周三下午,王總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方明啊,坐。」 他臉上堆著笑,親自給我倒了杯水,「最近辛苦你了。項目啟動在即,千頭萬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