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我去三姨家借糧,姨夫嫌棄地裝了5斤土豆和6斤紅薯面給我,到家打開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後,我腦袋直接嗡的一聲

2026-03-16     武巧輝     反饋

什麼都能忍。

屋外,風還在刮。

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起來。

但屋裡,爐火正旺。

粥是熱的。

人,也是活的。

開春的時候,何母的病好了些。

至少夜裡不咳了,能躺下睡覺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何建國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糧食還剩一些,省著點吃,能撐到麥收。

但他知道,光靠這點糧食,撐不了多久。

他得找活干。

可這年頭,活不好找。

生產隊里,壯勞力一天十個工分,他干滿一天,也就掙那點。

可家裡四張嘴,等米下鍋。

何建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那天早上,他又去了趟鎮上。

不是去買糧,是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點零活。

鎮上比年前熱鬧了些,街上有人擺攤了,賣菜的,賣雞蛋的,賣自家編的筐簍的。

雖然偷偷摸摸的,但總歸是有了點活氣。

何建國在街上轉了半天,問了幾家店鋪,不是不缺人,就是給的工錢太少,連他自己都養不活。

快到晌午的時候,他走到鎮子西頭,看見有家木器店在招學徒。

店門口掛著塊木牌子,上頭用紅漆寫著「招學徒工,管飯,有工錢」。

何建國心裡一動,走了進去。

店裡擺著些做好的家具,桌椅板凳,柜子箱子,做工都挺細。

櫃檯後頭坐著個中年男人,正在刨一塊木板,刨花捲了一地。

「掌柜的,您這兒招學徒?」何建國問。

男人抬起頭,打量了何建國幾眼。

「多大了?」

「二十。」

「以前干過木匠活嗎?」

「跟人學過幾天,會點皮毛。」

男人放下刨子,走過來,圍著何建國轉了一圈。

「手伸出來我看看。」

何建國伸出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凍裂的口子還沒好全,掌心全是老繭。

男人捏了捏何建國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胳膊。

「力氣倒是不小。」他點點頭,「行,先試試,一天管兩頓飯,工錢一天一毛,乾得好再加。」

一天一毛。

何建國心裡算了算,一個月三塊,省著點,能買三十斤玉米面。

「掌柜的,我能……我能預支點工錢嗎?」他鼓起勇氣問。

男人臉色立刻變了。

「預支?還沒幹活就想預支?」他擺擺手,「走走走,我這兒不招這樣的。」

「掌柜的,我家裡實在困難,我娘病著,弟弟們還小……」何建國急了。

「誰家不困難?」男人不耐煩了,「都像你這樣,我這店還開不開了?」

何建國還想再說,男人已經轉身回櫃檯後面了。

「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何建國站在那兒,看著男人埋頭刨木板的背影,站了很久。

最後,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外頭的太陽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沿著街往回走,走得慢吞吞的。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又看見那個掃雪的老頭。

老頭還在那兒,不過不是在掃雪,是在曬太陽,眯著眼,靠在牆根底下。

「沒找著活?」老頭突然開口,眼睛還眯著。

何建國愣了一下,點點頭。

「木器店那老小子,摳門得很,你找他,不如去找老趙。」老頭說。

「老趙?」何建國心裡一動,「您說的是……趙德順趙大伯?」

老頭睜開眼,看了何建國一眼。

「你知道他?」

「知道,他是我們村的。」

「那你不去找他?」老頭又眯上眼,「老趙手藝好,人也實在,就是脾氣怪點,不愛說話,可你要是真心想學,他能教。」

何建國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不敢去?」老頭嗤笑一聲,「怕他脾氣怪?」

「不是。」何建國搖搖頭,「我是……我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老頭擺擺手,「老趙那人,吃軟不吃硬,你誠心誠意去,他能看出來。」

何建國謝過老頭,往村裡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該怎麼跟趙大伯開口。

直接問糧票和錢是不是他放的?

不行,萬一不是,就尷尬了。

可不問,心裡又憋得慌。

走到村西頭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趙大伯家的煙囪,又冒著炊煙。

何建國在院門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敲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裡頭沒動靜。

何建國又敲了一遍。

「誰啊?」

是趙大伯的聲音,有點啞,有點沉。

「趙大伯,是我,建國,何建國。」何建國趕緊說。

裡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腳步聲。

門開了。

趙德順站在門裡,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還沾著木屑。

他看了何建國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有事?」

「趙大伯,我……我想跟您學手藝。」何建國一口氣說完,說完就低下頭,不敢看趙大伯的眼睛。

趙德順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何建國,看了好一會兒。

「進來吧。」他轉身往院裡走。

何建國愣了一下,趕緊跟進去,順手帶上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靠牆堆著些木料,長的短的,粗的細的,碼得整整齊齊。

院子中間有張木工凳,凳子上放著刨子、鑿子、鋸子,還有沒做完的活計,看形狀像是個柜子。

趙德順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了洗手。

「想學木匠?」他問,背對著何建國。

「想學。」何建國點頭,「我爹在世的時候,跟您學過幾天,我……我也喜歡這個。」

趙德順轉過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學木匠,苦。」他說,「起早貪黑,手上全是口子,腰酸背痛,還掙不了幾個錢。」

「我不怕苦。」何建國說,「只要能掙錢,能養活我娘和弟弟,多苦都不怕。」

趙德順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到何建國心裡去。

「你娘病好了?」他突然問。

何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好……好些了,能吃飯了,夜裡也不怎麼咳了。」

「藥還吃著?」

「吃著,孫大夫開的藥,還剩一副。」

趙德順點點頭,走到木工凳邊,拿起刨子,繼續刨那塊木板。

刨花捲起來,落了一地。

「明天早上來,帶上乾糧。」他說,頭也沒抬,「我這兒不管飯,工錢一天一毛五,乾得好再加。」

何建國愣住了。

一天一毛五?

比鎮上的木器店多五分!

「趙大伯,您……您說的是真的?」他聲音有點抖。

趙德順停下刨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老趙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謝謝趙大伯!謝謝!」何建國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別謝我。」趙德順又低下頭刨木頭,「謝你自己,有這份心。」

何建國站在那裡,看著趙大伯刨木頭。

刨子推過去,木屑翻卷,露出底下光滑的木質。

一下,又一下。

很有節奏,很穩。

就像趙大伯這個人,話不多,但做的事,一件是一件。

「趙大伯,」何建國鼓起勇氣,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話,「年前……年前我娘病重,我去三姨家借糧,回來的路上,口袋裡……」

他話沒說完。

但趙德順手裡的刨子停了。

他直起身,看著何建國。

「口袋裡怎麼了?」

何建國的心跳得厲害。

「口袋裡……多了點東西。」他一字一句地說,「糧票,還有錢,還有張紙條,上頭寫著『別聲張,去買糧,活下去』。」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的。

趙德順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何建國,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刨木頭。

「既然讓你別聲張,你就別聲張。」他說,聲音平平的,「問那麼多幹什麼。」

何建國心裡一緊。

這話的意思,是承認了?

「趙大伯,真是您……」他聲音發顫。

「不是我。」趙德順打斷他,「我就是一個老木匠,沒那本事。」

「可是……」

「沒什麼可是。」趙德順放下刨子,轉過身,看著何建國,「你要是想學手藝,明天早上來,要是不想學,現在就走。」

何建國看著趙大伯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何建國知道,他不能再問了。

再問,就過了。

「我學。」他說,「明天一早我就來。」

趙德順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何建國又鞠了一躬,轉身出了院子。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他站在門外,長長地舒了口氣。

胸口那塊堵了幾個月的大石頭,好像終於鬆動了些。

雖然趙大伯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那就夠了。

真的,夠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何建國就起來了。

他烙了兩張餅,一張留給母親和弟弟,一張自己帶著當乾糧。

然後,他去了趙大伯家。

趙大伯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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