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看看,離了你,他算個什麼東西!」
母親的話,像一針強心劑,稍微拉回了一點唐婉的理智。
是啊。
許明能有什麼代表?
他一個破廣告公司的文案,認識什麼人?
無非就是虛張聲勢,想嚇住她,好多分點財產。
對,一定是這樣。
那些證據……
唐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公寓貸款是從共同帳戶走的,這是事實,賴不掉。
但可以狡辯,說是家庭共同開支。
醫藥費,也可以說是家庭支出,贍養老人是義務。
至於那些記錄……
家長會缺席,可以說工作忙。
醫院沒去,可以說客戶重要。
至於王總……
唐婉的心又抽了一下。
不,不能承認。
打死都不能承認。
就說是在談工作,許明疑神疑鬼,捕風捉影。
照片能說明什麼?
能證明什麼?
只要她咬死了是工作,許明能拿她怎麼樣?
至於唐浩那二十萬……
唐婉看了一眼躲在她媽身後,眼神閃爍的弟弟。
心沉了沉。
這筆錢,恐怕是真的打了水漂了。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以算作家庭共同投資,投資失敗,風險共擔。
對,就這麼說。
唐婉深吸了幾口氣,試圖穩住狂跳的心臟。
她不能亂。
絕對不能亂。
許明一定是被逼急了,狗急跳牆。
她不能自亂陣腳。
「媽,浩浩,你們先回去吧。」
她重新坐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放心,這婚,肯定要離。」
「但怎麼離,得聽我的。」
「許明……」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他想玩,我陪他玩。」
「看看最後,誰玩得過誰。」
周桂芳和唐浩對視一眼,還想說什麼。
但看唐婉臉色鐵青,眼神陰沉得嚇人,沒敢再開口。
「行,那……那姐,你自己小心。」
唐浩訕訕地說,拉了拉周桂芳的袖子。
「媽,我們先走吧,讓姐靜靜。」
周桂芳哼了一聲,又狠狠瞪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婉婉,有事給媽打電話。」
「別怕他!」
「他許明要是敢亂來,媽饒不了他!」
說完,才不情不願地被唐浩拉著,離開了。
門再次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唐婉一個人。
還有一桌子幾乎沒怎麼動的菜。
和那份,刺眼無比的離婚協議。
唐婉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後,她猛地伸手,抓了過來。
嘩啦——
她開始飛快地翻頁。
翻到財產分割那部分。
房子,歸她。
車子,歸她。
存款,她七,許明三。
樂樂撫養權,歸她,許明每月支付高額撫養費,並放棄大部分探視權。
還有一長串的附加條款,幾乎每一條,都是在最大限度地剝奪許明的權益。
這是她花了大價錢,請「專業人士」草擬的。
她以為,萬無一失。
她以為,許明那個軟柿子,看到這份協議,要麼崩潰,要麼哀求。
她連他可能會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想好了應對之策。
她甚至準備好了,在他最崩潰,最無助的時候,施捨般地,給他一點「甜頭」。
比如,允許他偶爾看看樂樂。
比如,在撫養費上,稍微「讓步」一點點。
她要讓他感恩戴德,讓他記住,是她唐婉,施捨了他最後的體面。
可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沒有崩潰,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簽了字。
然後,扔下了一顆又一顆炸彈。
炸得她措手不及。
炸得她精心準備的舞台,瞬間崩塌。
「許明……」
唐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你藏得可真深啊……」
她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王總」的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唐啊?」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這麼晚,有事?」
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某個娛樂場所。
「王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唐婉立刻換上一副甜得發膩的腔調。
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仿佛對方能看見一樣。
「是有點事,想跟您請教一下。」
「關於……關於我丈夫的事。」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你丈夫?」
王總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聲裡帶著點別的意味。
「許明?那個……寫廣告詞的?」
「他能有什麼事?」
「又找你鬧了?」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不是……」
唐婉握緊了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他……他今天,跟我提離婚了。」
「而且,好像……好像知道了點什麼。」
「他說……他說上個月二十五號,在君悅酒店,看到我們了。」
「還說……拍了照片。」
她說完,屏住呼吸,等著對方的反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王總的聲音冷了下來。
「看到?拍照?」
「小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我們不是在談城南那個項目的合作細節嗎?」
「光明正大,有什麼不能看的?」
「至於拍照……」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警告。
「你丈夫,是幹什麼的?」
「他拍這些,想幹什麼?」
「敲詐?勒索?」
「小唐,我可提醒你,有些話,不能亂說。」
「尤其是,對你那個……沒什麼出息的丈夫。」
「你知道,我最討厭麻煩。」
唐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王總的態度,再清楚不過。
撇清關係。
事不關己。
甚至,還隱隱帶著威脅。
是了,王總是有家室的人,在公司位高權重。
他怎麼可能為了她,去惹一身騷?
那天晚上,在酒店大堂,他借著酒意,摟著她的腰,手在她肩膀上流連的時候……
可不是這個態度。
唐婉覺得嘴裡發苦。
「我……我明白,王總。」
她艱難地說。
「我就是……就是有點擔心。」
「許明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還說什麼要找代表,跟我談……」
「我怕他……」
「怕什麼?」
王總打斷她,語氣更加不耐煩。
「一個窮寫字的,能翻出什麼浪?」
「離婚就離婚,按程序走就是了。」
「該你的,一分不能少。」
「不該他拿的,他一分別想碰。」
「至於照片……」
他冷哼了一聲。
「無憑無據的東西,他能怎麼樣?」
「發到網上?那叫侵犯隱私,我可以告他。」
「拿到公司?那更好了,正好讓大家都知道,你有個多麼上不得台面的丈夫。」
「小唐,你是聰明人。」
「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好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說完,不等唐婉回應,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忙音。
嘟——嘟——嘟——
唐婉舉著手機,僵在那裡。
耳朵里嗡嗡作響。
王總最後那句話,像冰水一樣澆了她一個透心涼。
「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意思是……
讓她自己解決。
解決許明。
解決這個「麻煩」。
至於怎麼解決……
王總不會管。
也,不會幫她。
唐婉慢慢放下手機。
渾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眼神空洞。
腦子裡,一會兒是許明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
一會兒是王總那冷漠又帶著威脅的聲音。
一會兒,又是樂樂哭著喊「爸爸不要走」的樣子。
還有那份協議。
那份簽了「許明」兩個字的協議。
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眼睛裡。
不。
不能這樣。
唐婉猛地坐直身體。
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她不能輸。
她唐婉,從小到大,都是最優秀的。
讀書是尖子,工作是精英,嫁人……雖然嫁得不如意,但至少,她靠自己,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怎麼能輸給許明?
輸給那個,她看了十年,也看不起十年的男人?
對。
許明一定是裝的。
他一定是被逼急了,才想出這麼個法子,虛張聲勢,想嚇住她,好多分點錢。
什麼證據,什麼照片,什麼代表……
都是假的!
他一個窮文案,能認識什麼人?
能有什麼證據?
就算有,又能怎麼樣?
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吃素的!
唐婉抓起手機,開始瘋狂地翻通訊錄。
找律師。
對,找律師。
找最好的離婚律師。
她就不信,憑她唐婉的能力和人脈,還搞不定一個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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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