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往回要。」程思雨說,「我就是想告訴你,馮晶晶,那十六萬,就當是我買斷了我們二十多年的友誼。」
「從今往後,咱倆兩清了。」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再不相干。」
說完,她掛了電話。
然後把馮晶晶的所有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接著,她給弟弟程思遠發了一條微信。
「思遠,那三萬塊錢,不用還了。」
「就當是我這個姐姐,最後一次幫你。」
「以後,你自己好好過。」
「別再來找我了。」
發送。
拉黑。
然後,她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是我。」
「思雨啊,吃飯了嗎?」周春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
「吃了。」程思雨說,「媽,我以後可能不常回去了。」
「你……你還在生你弟的氣啊?」周春梅急了,「他就是嘴上沒把門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媽,我不是生氣。」程思雨說,「我是累了。」
「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您保重身體,有事給我打電話。」
「思雨……」周春梅的聲音哽咽了,「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媽,不說了。」程思雨打斷她,「我掛了。」
掛斷電話,程思雨站在路邊,看著這座城市璀璨的燈火。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
每一扇窗里,都有一份溫暖。
可那些,都不屬於她了。
從今往後,她只有自己了。
也好。
一個人,清凈。
程思雨回到租來的小房子。
她打開電腦,開始寫簡歷。
這一次,她不再寫「四年全職太太」。
她寫「四年家庭財務管理經驗」。
她報了個會計培訓班,白天上課,晚上複習。
她賣了那套小公寓。
賣了一百八十五萬。
加上之前的八十萬,手裡有了兩百六十多萬。
她在銀行做了定期存款,留了十萬活期,用作生活費。
然後,她開始找工作。
不再眼高手低,不再挑三揀四。
從小公司的文員做起,月薪四千,朝九晚五。
很累,很辛苦。
但她覺得踏實。
每天下班,她回自己租的小房子,自己做飯,自己洗碗,自己打掃衛生。
周末,她去圖書館看書,去公園散步,去菜市場買菜。
日子過得很平淡,很安靜。
像一池靜水,不起波瀾。
偶爾,她會想起蔣彥。
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想起他們擠在三十平小房子裡的日子。
想起他說:「思雨,等以後有錢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他有了新生活,有了新妻子。
她也該有新開始了。
半年後,程思雨換工作了。
去了一家貿易公司,做會計助理。
月薪六千,有社保,有雙休。
雖然不多,但夠用。
她搬了家,從租的一室一廳,換成了兩室一廳。
雖然還是租的,但空間大了,光線好了。
她在陽台上養了幾盆綠蘿,在客廳里掛了幾幅畫。
慢慢地,有了家的樣子。
一年後,程思雨升職了。
從會計助理,升到了會計。
月薪八千,有了年終獎。
她報了個在職研究生,周末上課,學財務管理。
日子很充實,很忙碌。
忙到沒時間想過去,沒時間想那些糟心事。
偶爾,她會從以前的朋友那裡,聽到一些消息。
聽說馮晶晶和她老公離婚了,因為債務問題。
聽說馮晶晶現在在商場賣衣服,一個月三千塊,還要還債。
聽說程思遠和那個小雅分手了,奶茶店也倒閉了,現在在一家汽修廠當學徒。
聽說蔣彥的公司越做越大,搬到了新的寫字樓。
聽說他和葉文倩生了個女兒,一家三口很幸福。
程思雨聽著,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遺憾。
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與她無關。
又是一個春天。
陽光很好,風很暖。
程思雨下班,坐地鐵回家。
出地鐵站的時候,她看見對面商場門口,有一家三口在散步。
男人推著嬰兒車,女人走在旁邊,低頭跟車裡的孩子說著什麼。
男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是蔣彥。
程思雨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蔣彥也看見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後對她點了點頭。
很淡,很輕的一個點頭。
像在說:好久不見。
程思雨也點了點頭。
然後,她看見葉文倩抬起頭,順著蔣彥的目光看過來。
看見程思雨,葉文倩笑了笑,也點了點頭。
很溫和,很友善的笑。
程思雨也笑了笑。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地鐵站。
沒有回頭。
地鐵來了,她上了車,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廂里人很多,很吵。
可她覺得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平穩,有力。
像在說:就這樣吧。
就這樣,各自安好。
就這樣,相忘於江湖。
挺好的。
地鐵開動了,駛向下一站。
窗外,燈火闌珊。
窗內,程思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
上午九點,公司例會。
下午兩點,客戶拜訪。
晚上七點,研究生課程。
很滿,很充實。
她收起手機,抬起頭,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歲的女人,臉上有了細紋,眼裡有了滄桑。
但嘴角,是上揚的。
她在笑。
雖然笑得有點苦,但終究是在笑。
就這樣吧。
程思雨想。
就這樣,一個人,慢慢走。
走到哪算哪。
反正,路還長。
反正,天總會亮。
(全文完,總字數約26000字)
後續獨立故事:一個人的新生
地鐵到站了。
程思雨隨著人流走出車廂,刷卡出站。
春天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花香,也帶著一絲涼意。
她攏了攏外套,沿著人行道往租住的小區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下一個路燈下縮短,周而復始。
像這過去一年,起起伏伏的日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研究生班同學群里的消息。
班長在發下周課程調整的通知。
程思雨看了一眼,回了個「收到」。
她報的這個在職研究生班,同學大多是職場人,三十歲上下,都有工作,周末上課。
班上人不多,二十來個,但氛圍很好。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利益算計,就是單純地一起學習,一起討論。
程思雨很喜歡這種感覺。
純粹,簡單。
不像以前,她那些所謂的「朋友」,所謂的「親戚」,嘴裡說著情分,心裡算著利益。
走到小區門口,保安老王沖她笑了笑。
「程小姐,下班啦?」
「嗯,王叔,今天您值夜班?」
「是啊,剛換班。」老王搓了搓手,「對了,有您的快遞,我放門衛室了。」
「謝謝王叔。」
程思雨去門衛室取了快遞,是個小紙箱,不重。
她看了眼寄件人,是媽媽。
心裡那點平靜,又泛起了一絲漣漪。
自從一年前那次不歡而散,她和娘家的聯繫就少了很多。
媽媽打過幾次電話,她接了,但話不多。
弟弟也找過她幾次,她都藉口忙,沒見。
不是心狠,是怕了。
怕了那種無止境的索取,怕了那種理所當然的依賴。
她需要時間,需要距離,需要把心裡那些傷,一點點養好。
回到家,程思雨拆開快遞。
裡面是兩罐腌菜,媽媽自己做的,她從小愛吃。
還有一封信。
很老式的信,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
「思雨,見信好。
媽知道你忙,不敢多打擾你。
腌菜是你愛吃的,我今年多做了一些,給你寄兩罐,吃完了跟我說,我再給你寄。
你弟弟上個月去汽修廠當學徒了,師傅說他肯學,有悟性。
雖然辛苦,但總算有個正經事做。
他說等他出師了,要自己開個修車店。
媽聽著,心裡高興。
思雨,媽知道,以前是媽不對。
總想著你是姐姐,該幫襯弟弟,該顧著家裡。
沒想過你也不容易,沒想過你也有難處。
媽老了,糊塗了,你別怪媽。
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頭,要好好照顧自己。
天冷了加衣,餓了吃飯,別虧著自己。
錢不夠了跟媽說,媽還有點養老金,能幫襯你。
媽不求別的,就求你平平安安的,開開心心的。
有空了,回來看看媽。
媽想你。
保重身體。
母字」
信不長,就一頁紙。
可程思雨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家裡窮,媽媽把好吃的都留給她和弟弟,自己啃饅頭。
想起她考上大學那年,媽媽把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拿出來,給她交學費。
想起她結婚那天,媽媽拉著她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媽媽有錯嗎?
有。
她重男輕女,她偏心弟弟,她總想讓女兒幫襯兒子。
可媽媽愛她嗎?
也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