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程思雨轉過頭,看著她,「什麼真相?」
「關於你和蔣彥離婚的真相。」葉文倩說。
程思雨的心,猛地一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和蔣彥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全是你的錯。」葉文倩慢慢地說,「當然,也不全是蔣彥的錯。」
「只能說,你們不合適。」
「不合適?」程思雨笑了,笑得有些諷刺,「我們結婚四年,現在你告訴我,我們不合適?」
「四年,足夠看清很多事了。」葉文倩平靜地說,「程小姐,我這麼跟你說吧。」
「蔣彥跟我,是大學同學。」
「我們畢業那年在一起過,但後來因為異地,分手了。」
「這些年,我們一直沒聯繫。」
「直到三個月前,我在一個行業會議上遇見他。」
「那時候,你們剛離婚。」
程思雨的手,在桌子下握緊了。
「他狀態很不好。」葉文倩繼續說,「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裡都是血絲。」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離婚了。」
「我問他為什麼離,他說,因為他前妻為了借兩百萬給朋友買房,跟他鬧離婚。」
「他以為前妻只是說說,沒想到真的離了。」
程思雨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說,那兩百萬,他不是拿不出來。」
「但他不能拿。」
「因為那不是借錢,那是無底洞。」
「今天借兩百萬買房,明天借五十萬裝修,後天借三十萬買車。」
「他說,他累了。」
「累了一直當提款機,累了永遠滿足不了你那些親戚朋友的要求。」
「累了在你心裡,他永遠排在最後。」
「所以那天,你說離婚,他說好。」
「不是賭氣,是絕望。」
程思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桌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離婚後,他消沉了很久。」葉文倩的聲音很輕,「公司也不怎麼管,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
「是我把他拉出來的。」
「我陪他聊天,陪他散步,陪他慢慢走出來。」
「然後我們發現,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有說不完的話,有相同的價值觀,有對未來的規劃。」
「所以,我們在一起了。」
「上個月領的證,沒辦婚禮,就請了幾個朋友吃了頓飯。」
「他說,不想大張旗鼓,怕刺激到你。」
程思雨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程小姐,我說這些,不是要你難過,也不是要你後悔。」葉文倩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只是想告訴你,蔣彥沒有背叛你,也沒有欺騙你。」
「你們離婚,是因為你們的婚姻出了問題。」
「而這個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是四年積累下來的。」
「你那些親戚朋友,一次次地借錢,一次次地索取,蔣彥忍了四年。」
「兩百萬,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借,不是因為他摳門,不是因為他看不起你的朋友。」
「是因為他怕了。」
「怕了這種無休止的索取,怕了這種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也怕了在你心裡,他永遠不如別人重要。」
程思雨接過紙巾,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葉文倩頓了頓,「關於你那個朋友,馮晶晶。」
程思雨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蔣彥查過她。」葉文倩說,「在你鬧離婚那段時間,蔣彥找人查了馮晶晶和她老公的財務狀況。」
「結果發現,他們根本沒有買房的打算。」
「那套所謂的濱江壹號院的房子,是馮晶晶編出來的。」
「她老公劉強,去年投資失敗,欠了一百多萬的外債。」
「馮晶晶找你借錢,不是為了買房,是為了還債。」
「而且,她不止找了你一個人借。」
「她找了你們所有共同的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加起來有七八十萬。」
「你只是其中一個,也是借得最多的一個。」
程思雨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不可能……」她喃喃地說,「晶晶不會騙我……」
「這是蔣彥拿到的銀行流水。」葉文倩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推到程思雨面前。
「馮晶晶和她老公的帳戶,在你們離婚前後,有大筆資金進出。」
「你借給她那五十萬,到帳第二天,就轉給了三個不同的帳戶。」
「蔣彥查過,那是三個小額貸款公司。」
「她在用你的錢,還高利貸。」
程思雨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爬進她眼睛裡。
爬進她腦子裡。
爬進她心裡。
啃噬著她最後一點信任,最後一點幻想。
「為什麼……」程思雨的聲音在發抖,「她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你好騙。」葉文倩說得直接,「程小姐,我這麼說可能有點難聽,但這是事實。」
「你對朋友毫無底線的好,對親戚毫無原則的幫。」
「在別人眼裡,你不是善良,你是傻。」
「是提款機,是冤大頭。」
「馮晶晶吃准了你這點,所以她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找你借錢。」
「也敢在最後,為了那十六萬,跟你翻臉。」
「因為她知道,你那十六萬,要不回去。」
「你沒有借條,沒有證據,只有轉帳記錄。」
「她可以說那是你自願給的,可以說那是你送給她的。」
「你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程思雨閉上眼睛,眼淚洶湧而出。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馮晶晶的哭訴,馮晶晶的哀求,馮晶晶的「後半輩子就指望你了」。
都是假的。
都是為了錢。
為了還債。
為了把她當傻子耍。
「那……那我弟弟呢?」程思雨睜開眼,看著葉文倩,「我弟弟也知道嗎?」
「你弟弟不知道馮晶晶的事。」葉文倩說,「但他知道你離婚分到了錢。」
「所以他才會一次次找你借錢。」
「程小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弟弟二十五歲了,還在遊手好閒?」
「為什麼他每次找你借錢,都理直氣壯?」
「因為在你媽媽眼裡,在你弟弟眼裡,你已經嫁出去了,是別人家的人了。」
「給你弟弟錢,是天經地義。」
「是你在報答娘家的養育之恩。」
「可他們從來沒想過,你的錢,也是你辛辛苦苦賺來的,也是你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他們只想著索取,從來沒想過給予。」
程思雨捂住臉,泣不成聲。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友誼是假的,親情是假的,婚姻也是假的。
她活了二十八年,像一個傻子。
被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程小姐,別哭了。」葉文倩的聲音柔和下來,「現在知道真相,還不晚。」
「你還年輕,還有未來。」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你要學會為自己活。」
「學會說『不』,學會拒絕,學會保護自己。」
「蔣彥給的那八十萬和公寓,是你重新開始的資本。」
「好好利用,別糟蹋了。」
程思雨抬起頭,看著葉文倩。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葉文倩笑了笑,「而且,我也不希望蔣彥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他其實挺擔心你的。」
「擔心你被人騙,擔心你過不好。」
「現在我把真相告訴你,你也該清醒了。」
「以後好好過,別讓他擔心。」
「也……別再來找他了。」
程思雨看著葉文倩,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好。」
「我知道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葉文倩站起來,從包里拿出錢包,抽出兩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請了。」
「程小姐,保重。」
她轉身走了。
背影很優雅,很從容。
像一陣風,輕輕地來,輕輕地走。
不帶走一片雲彩。
卻帶走了程思雨心裡最後一點執念,最後一點幻想。
程思雨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裡,一片冰涼。
她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
從天亮坐到天黑。
坐到服務生過來問她要不要續杯。
她搖搖頭,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夜風很冷,但她沒覺得冷。
心裡已經冷透了,外面再冷,也感覺不到了。
她拿出手機,給馮晶晶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通了。
「喂?」馮晶晶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晶晶,是我。」程思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馮晶晶笑了。
「喲,程大小姐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那十六萬,花完了嗎?」程思雨問。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問問。」程思雨的聲音很平靜,「畢竟,那是我離婚分來的錢,我總得知道花哪兒了吧?」
「程思雨,你找茬是吧?」馮晶晶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十六萬是你自願給我的,現在想往回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