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份愛里，摻雜了太多世俗的東西，太多傳統的束縛。
程思雨擦了擦眼淚，把信折好，收進抽屜里。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腌菜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收到了就好。」周春梅的聲音有些激動，「味道怎麼樣？咸不咸？」
「不咸，正好。」程思雨說，「謝謝媽。」
「謝什麼，一家人。」周春梅頓了頓，「思雨，你……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工作順利，學習也跟得上。」
「那就好，那就好。」周春梅的聲音有些哽咽，「思雨，媽對不起你……」
「媽，別說了。」程思雨打斷她，「都過去了。」
「您保重身體，我有空就回去看您。」
「哎，好，好。」周春梅連聲應著，「你自己也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程思雨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站起來，去廚房煮了碗面。
加了媽媽寄的腌菜，酸辣爽口。
很好吃。
是她熟悉的味道。
是她記憶里，家的味道。
吃完面，程思雨開始複習功課。
下周有門課要考試，她得抓緊時間。
書桌上是厚厚的教材和筆記，她一本一本地看，一頁一頁地記。
很枯燥，很累。
但她不覺得苦。
因為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是她自己想要的未來。
學到十一點，程思雨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公司同事，李薇。
「思雨，睡了嗎？」
「還沒，在複習，怎麼了？」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李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我表哥開了個工作室，做財務諮詢的，現在缺人手，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我想著你不是學財務管理的嗎？有沒有興趣？」
程思雨愣了一下。
「財務諮詢？」
「對，就是給中小企業做帳，報稅，做預算什麼的。」李薇說，「我表哥說了，按項目結算，一個項目幾千到幾萬不等，看規模。」
「時間自由，不影響你現在的正職，就當兼職做。」
「我覺得挺適合你的，你要不要試試？」
程思雨想了想。
她現在的工作，朝九晚五，穩定，但收入有限。
研究生學費不便宜，房租也在漲，她想多存點錢，為以後打算。
「可以啊，怎麼聯繫你表哥？」
「我把你微信推給他，你們自己聊。」李薇說，「我表哥人挺好的，靠譜。」
「行，謝謝你啊李薇。」
「客氣啥，咱倆誰跟誰。」
掛了電話，程思雨加了李薇表哥的微信。
對方很快通過了，自我介紹叫張磊，三十五六歲，說話很爽快。
兩人聊了半個小時，大概了解了工作室的情況。
張磊的工作室剛成立半年，主要是接一些小企業的財務外包業務。
現在客戶多了，忙不過來，想找幾個兼職的會計幫忙。
「程小姐，我聽李薇說了你的情況，在職研究生，有工作經驗，我覺得挺合適的。」張磊說，「這樣，你先來我這看看，熟悉一下流程，接個小項目試試。」
「行，我周末有空。」
「那就周六上午十點，我把地址發你。」
「好。」
周六上午，程思雨按地址找到了張磊的工作室。
在一個創意園區里，不大，七八十平的樣子，裝修得很簡潔。
張磊是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說話很溫和。
「程小姐是吧？請坐。」
程思雨在沙發上坐下，張磊給她倒了杯水。
「我們這工作室，主要是接一些中小企業的財務外包。」張磊開門見山，「客戶大多是創業公司，規模不大，業務簡單，但自己請會計不划算，就外包給我們。」
「工作內容主要是做帳，報稅，出報表，偶爾也幫客戶做做預算，做做分析。」
「時間上很自由，你把帳本拿回去做也行，來工作室做也行，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報酬按項目結算，一個項目做完，我這邊收客戶的錢，扣除平台費，剩下的都給你。」
「大概比例是，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程思雨在心裡算了算。
如果一個月能接兩三個項目，一個項目幾千塊，那收入就能翻倍。
「我可以試試。」程思雨說。
「那太好了。」張磊笑起來，「我這正好有個小項目，客戶是個做電商的，帳很簡單，你先試試手。」
他從文件櫃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程思雨。
「這是客戶過去三個月的票據和銀行流水，你拿回去看看，下周五之前把帳做出來就行。」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程思雨接過文件夾，翻了翻。
確實不複雜，就是些進貨單，銷售單，費用報銷單。
「行，我下周交給你。」
「不急，慢慢來，保證質量最重要。」張磊說，「程小姐，我覺得你挺踏實的，好好乾，以後項目多了，收入不會差。」
「謝謝張總。」
「別叫張總，叫張哥就行。」張磊擺擺手，「咱們這工作室，沒那麼多規矩。」
從工作室出來，程思雨覺得心裡有股勁兒。
一股想要往前沖，想要證明自己的勁兒。
這一年，她像只蝸牛，慢慢地爬，慢慢地走。
很慢，很累。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現在，機會來了。
她得抓住。
回家後，程思雨就開始看那些票據。
一張一張地整理，一頁一頁地錄入。
很瑣碎，很枯燥。
但她不覺得煩。
反而有種充實感。
那種靠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創造未來的充實感。
周一下班後，程思雨繼續做帳。
做到晚上十點，才把三個月的票據整理完。
然後開始做憑證，記帳，出報表。
很複雜，很燒腦。
有好幾次，她都被那些數字搞得頭昏腦漲。
想放棄，想休息。
可一想到那張磊說的「收入不會差」，她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她想多賺點錢。
想換個大點的房子，想買輛車，想給媽媽更好的生活。
也想證明給自己看，程思雨，你可以的。
你可以不靠任何人，活得很好。
周三晚上，程思雨把做好的帳發給了張磊。
半個小時後，張磊的電話打來了。
「程小姐，帳我看過了，做得很好，很細緻。」張磊的語氣裡帶著讚賞，「有幾個小地方我標出來了，你改一下就行。」
「客戶那邊很滿意，說以後他們的帳就交給你做了。」
「真的？」程思雨有些驚喜。
「當然是真的。」張磊笑著說，「程小姐，你很有潛力，好好乾。」
「另外，我又接了兩個新項目，一個餐廳的，一個培訓機構的，你有興趣嗎？」
「有！」程思雨立刻說。
「那行，我明天把資料發你，還是老規矩，下周末之前交。」
「好，謝謝張哥。」
掛了電話，程思雨握著手機，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不是為了應付，不是為了偽裝。
是真的開心，真的滿足。
原來，靠自己，是這樣的感覺。
踏實，安穩，有底氣。
周五，程思雨把改好的帳交給張磊。
張磊當場給她轉了項目款。
三千八百塊。
扣除平台費，她到手兩千六百六。
不多，但這是她靠自己的專業知識，掙來的第一筆外快。
程思雨看著手機上的到帳通知，看了很久。
然後她截圖，發了條朋友圈。
「第一筆兼職收入，紀念一下。」
沒有配圖，沒有煽情。
就這一句話。
幾分鐘後，點贊和評論多了起來。
同事，同學，朋友。
「思雨厲害啊！」
「恭喜恭喜！」
「求帶！」
程思雨看著那些評論，心裡暖洋洋的。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原來，還有這麼多人，在關注她，在祝福她。
周六，程思雨去了趟商場。
她用那兩千六百六，給媽媽買了件羊絨衫，給弟弟買了雙運動鞋。
然後打車回了娘家。
周春梅看見她回來，又驚又喜。
「思雨？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想您了，就回來了。」程思雨把羊絨衫遞給媽媽，「天冷了，給您買了件衣服，您試試合不合身。」
周春梅接過衣服，摸著柔軟的料子，眼圈紅了。
「你這孩子，花這錢幹啥……」
「媽，我賺錢了。」程思雨說，「兼職做的，以後還能賺更多。」
「您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周春梅看著女兒，看著那張比以前消瘦，但眼神堅定的臉。
忽然覺得，女兒長大了。
真的長大了。
「好，好。」周春梅抹了抹眼淚，「媽知道你行，媽一直知道。」
弟弟程思遠也在家。
看見程思雨，他有些侷促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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