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刪了。
或者,他根本就沒發過朋友圈。
程思雨又打開微博,輸入蔣彥的名字。
蔣彥的微博很少更新,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轉發了一條行業新聞。
下面有人評論:「蔣總,最近怎麼樣?」
蔣彥回覆:「挺好。」
挺好。
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程思雨心裡。
他挺好。
離婚三個月,他挺好。
可她呢?
她不好。
一點都不好。
程思雨扔了手機,趴在床上,放聲大哭。
她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後悔不該跟蔣彥鬧。
後悔不該提離婚。
後悔不該為了晶晶,毀了自己的婚姻。
可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蔣彥不要她了。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哭到半夜,程思雨爬起來,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憔悴的女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蔣彥的生日。
十一月十七號。
以前每年這一天,她都會給蔣彥過生日。
煮長壽麵,買蛋糕,準備禮物。
雖然蔣彥總說不用麻煩,但每次都會把面吃完,把蛋糕吃掉,把禮物收好。
他說:「思雨,有你真好。」
可現在,還有誰給他過生日?
程思雨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想給蔣彥發條簡訊。
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發送。
然後,她盯著手機,等了整整一夜。
沒有回覆。
那條簡訊,像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一點波瀾。
程思雨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找蔣彥。
去跟他道歉,去求他原諒。
去告訴他,她知道錯了,她後悔了。
她想跟他復婚。
對,復婚。
只要蔣彥肯原諒她,她以後什麼都聽他的。
不跟晶晶來往,不管娘家的事,不隨便花錢。
她會去找工作,會學著過日子,會做一個好妻子。
只要蔣彥肯要她。
程思雨從床上爬起來,衝進浴室,洗了個澡。
她化了妝,挑了最好看的衣服,甚至還噴了點香水。
然後,她出門了。
去超市買了菜,買了肉,買了蔣彥愛吃的蝦。
回到家,她鑽進廚房,開始忙活。
她要給蔣彥做一桌生日宴。
像以前一樣。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長壽麵。
她記得蔣彥的所有口味。
記得他愛吃辣,但不吃麻。
記得他愛吃魚,但不愛吃刺多的。
記得他吃蝦要剝殼,但她總是幫他剝好。
程思雨在廚房忙了兩個小時。
做好了四菜一湯,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她把菜裝進保溫盒,拎著出了門。
打車,報地址。
那個她住了四年的小區,那個她曾經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家。
車停在小區門口。
程思雨拎著保溫盒,站在樓下,抬頭看。
十六樓,1602。
窗戶亮著燈。
蔣彥在家。
程思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
按下十六樓。
電梯緩緩上升。
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衣著得體。
可她的手在抖。
抖得厲害。
電梯門開了。
程思雨走出來,走到1602門口。
她抬起手,想敲門。
可手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萬一蔣彥不開門怎麼辦?
萬一他開了門,卻不想見她怎麼辦?
萬一……
不,沒有萬一。
程思雨咬咬牙,敲響了門。
咚,咚,咚。
三聲。
不輕不重。
門裡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
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長發披肩,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你找誰?」
程思雨愣住了。
手裡的保溫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保溫盒掉在地上,蓋子摔開了。
紅燒排骨的湯汁灑出來,在光潔的瓷磚上漫開一片暗紅色的油漬。
清蒸鱸魚滾出來,魚身沾了灰。
油燜大蝦散了一地。
蒜蓉西蘭花倒在湯汁里。
只有那碗長壽麵,還好好地裝在盒子裡,只是湯灑了大半。
程思雨盯著地上的一片狼藉,腦子是空的。
眼睛是空的。
整個人都是空的。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響,像要撞碎胸口。
可又好像什麼都聽不見。
世界安靜得可怕。
「哎呀,怎麼摔了?」
開門的女人彎下腰,想去撿。
「別動。」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蔣彥走過來,站在女人身邊。
他身上也穿著家居服,深藍色的,是程思雨沒見過的款式。
他看了地上的保溫盒一眼,然後看向程思雨。
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怎麼來了?」蔣彥問。
程思雨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她看著蔣彥,又看看那個女人。
女人還彎著腰,手停在半空,有些無措地抬頭看蔣彥。
「蔣彥,這是……」
「前妻。」蔣彥說。
兩個字,乾脆利落。
像兩把刀,捅進程思雨心裡。
前妻。
她成了前妻。
「哦……」女人直起身,表情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了溫和的笑,「那……快請進吧,站在門口不像話。」
她側過身,讓出位置。
程思雨沒動。
她動不了。
腿像灌了鉛,釘在地上。
「不……不用了。」程思雨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我就是來……送個東西。」
她蹲下去,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保溫盒。
手指碰到湯汁,油膩膩的。
碰到魚,涼透了。
碰到蝦,殼硬邦邦的。
她撿得很慢,很笨拙。
好像這樣就可以拖延時間,好像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眼前的一切。
「我來吧。」女人也蹲下來,幫她一起撿。
她的手很白,很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
不像程思雨的手,因為剛才做飯,手指上還沾著油漬。
「對不起……弄髒你家地了……」程思雨低著頭,聲音在發抖。
「沒事沒事,擦擦就好了。」女人笑著說,「你也是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
程思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湯汁里,濺起小小的油花。
「思雨。」蔣彥開口了。
程思雨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這位是葉文倩。」蔣彥介紹道,語氣很自然,「我太太。」
我太太。
三個字。
像最後一記重錘,砸碎了程思雨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們上個月領的證。」蔣彥繼續說,聲音很平靜,「沒辦婚禮,就請了幾個朋友吃了頓飯。」
「本來想告訴你的,但覺得沒必要。」
「畢竟,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了。
好一句沒關係了。
程思雨慢慢地站起來,手裡拎著那個髒兮兮的保溫盒。
湯汁從盒縫裡滴下來,滴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
像在哭。
「蔣彥……」程思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結婚了?」蔣彥看著她,「現在知道了。」
「我……」程思雨的眼淚又湧出來,「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
「今天是你生日……我記得……」
「以前每年……我都給你過……」
「謝謝你記得。」蔣彥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不過不用了。」
「文倩給我做了蛋糕,我們也吃過了。」
程思雨這才看見,客廳的餐桌上,真的放著一個蛋糕。
不大,六寸的樣子,上面插著蠟燭,已經燒完了。
旁邊還擺著幾個菜,兩副碗筷。
一派溫馨。
「那……那挺好的……」程思雨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有人給你過生日……挺好的……」
「嗯。」蔣彥點點頭,「挺好的。」
然後是一陣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文倩看看蔣彥,又看看程思雨,輕聲說:「要不……進來坐坐?喝杯茶?」
「不用了。」程思雨立刻搖頭,搖得頭髮都散了,「我……我就是來送個東西……送完了……我走了……」
她轉身,踉踉蹌蹌地往電梯走。
「思雨。」蔣彥在身後叫住她。
程思雨站住,沒回頭。
「以後別來了。」蔣彥說,「不方便。」
不方便。
程思雨閉上眼,眼淚洶湧而出。
「好。」她聽見自己說,「不來了。」
「再也不會來了。」
電梯門開了。
程思雨走進去,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瞬間,她看見蔣彥彎下腰,接過葉文倩手裡的抹布,說:「我來擦,你別沾手。」
葉文倩笑著說了句什麼,沒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