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雨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知道媽媽說得有道理。
可一想到晶晶在電話里哭,想到晶晶說「我後半輩子的幸福全指望你了」,她就心軟。
「媽,晶晶真的很難……」
「她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責任。」周春梅說,「思雨,你二十八了,該懂事了。」
「朋友之間幫忙,救急不救窮。」
「馮晶晶那兩口子,月入三萬敢買八百多萬的房子,這叫不自量力。」
「你今天借她兩百萬,明天她還有別的事找你。」
「這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
這些話,和蔣彥說的一模一樣。
程思雨心裡更難受了。
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錯了?
為什麼沒有人理解她?
「媽,連你也不幫我……」程思雨的眼淚又掉下來。
周春梅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
「媽不是不幫你,是希望你過得好。」
「聽媽的話,今晚回去,跟蔣彥好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兩口子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
「退一步,海闊天空。」
程思雨在娘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弟弟程思遠回來了。
一進門就嚷嚷:「姐,聽說你跟姐夫吵架了?」
程思雨沒理他,繼續看電視。
程思遠湊過來,挨著她坐下。
「因為啥呀?是不是因為錢?」
程思雨瞥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猜的唄。」程思遠笑嘻嘻地說,「能讓姐你生這麼大氣,肯定是錢的事。」
「說說,姐夫怎麼惹你了?」
程思雨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程思遠聽完,一拍大腿。
「姐,這事我站你!」
「兩百萬對姐夫來說算什麼呀?九牛一毛!」
「他就是不想借,覺得晶晶姐窮,看不起人家!」
程思雨心裡那點委屈,又被勾起來了。
「你也這麼覺得?」
「當然了!」程思遠義憤填膺,「姐夫現在有錢了,眼裡哪還有咱們這些窮親戚窮朋友?」
「姐,我跟你說,這事你不能退。」
「今天他能不借給晶晶姐,明天就能不借給我,不借給爸媽。」
「你得讓他知道,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可是媽說……」
「媽那是老思想!」程思遠打斷她,「覺得女人就該順著男人。」
「姐,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男女平等!」
「你為這個家付出多少?當初姐夫創業最難的時候,是誰陪著他熬過來的?」
「是你!」
「現在他成功了,有錢了,就想把你甩一邊?門都沒有!」
程思雨被弟弟說得心潮澎湃。
是啊,蔣彥最困難的時候,是她陪著他。
現在他成功了,就想把她當擺設?
「那……我該怎麼辦?」
「鬧啊!」程思遠說,「回娘家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你得冷戰,不接他電話,不見他面。」
「讓他知道,你是認真的。」
「等他扛不住了,自然就服軟了。」
「到時候別說兩百萬,三百萬他都得借!」
程思雨猶豫了。
「可是蔣彥的脾氣……」
「他脾氣再硬,能硬得過你?」程思遠摟著她的肩膀,「姐,你聽我的,這次必須贏。」
「贏了,以後在這個家,你說一不二。」
「輸了,以後你就得看他臉色過日子。」
「你想選哪個?」
程思雨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她在娘家又住了兩天。
蔣彥一個電話都沒打。
程思雨每天抱著手機,螢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暗。
可那個熟悉的號碼,始終沒有出現。
第三天晚上,馮晶晶打電話來。
「思雨,怎麼樣了?蔣彥鬆口了嗎?」
「沒……」程思雨的聲音有氣無力,「我回娘家住了三天,他一個電話都沒打。」
「什麼?」馮晶晶驚叫起來,「他真這麼狠心?」
「思雨,我跟你說,這事大了。」
「蔣彥這是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啊!」
「你回娘家三天,他問都不問一句,這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你沒你都一樣!」
程思雨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她喘不過氣。
「晶晶,我該怎麼辦……」
「離!」馮晶晶斬釘截鐵,「這種男人,不離留著過年?」
「思雨,你聽我的,跟他離!」
「離了婚,財產分一半,你至少能拿幾百萬。」
「到時候你想幫誰幫誰,想怎麼花怎麼花,多自在!」
「可是……」程思雨慌了,「我不想離婚……」
「那你怎麼辦?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馮晶晶的聲音尖銳起來。
「程思雨,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捨不得?」
「我告訴你,男人不能慣,你越軟,他越欺負你!」
「這次你必須硬起來,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可是……」程思雨的聲音帶著哭腔,「萬一他真的同意離婚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馮晶晶笑了。
「他怎麼可能同意?」
「蔣彥那麼愛你,捨得跟你離婚?」
「他就是嚇唬你,逼你服軟。」
「你越硬,他越慌。」
「相信我,等他扛不住了,自然會來求你。」
「到時候,你想提什麼條件,他都得答應。」
掛斷電話後,程思雨一夜沒睡。
她想了很久。
想她和蔣彥的過去,想他們的現在。
想蔣彥的好,也想蔣彥的不好。
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
這次她不能退。
退了,以後在這個家,她就真的沒地位了。
第四天早上,程思雨收拾好東西,跟媽媽說她要回家。
周春梅鬆了口氣:「這就對了,回去好好跟蔣彥說,別吵架。」
程思雨點點頭,沒說話。
她沒告訴媽媽,她不是回去道歉的。
她是回去宣戰的。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蔣彥不在。
程思雨把包放下,走進臥室。
床頭柜上放著他們的結婚照。
照片里,她穿著白紗,蔣彥穿著西裝,兩個人笑得像傻子。
那時候多好啊。
程思雨摸了摸照片,眼睛又酸了。
但她忍住沒哭。
這次,她不能哭。
哭就輸了。
晚上七點,蔣彥準時回來了。
看見程思雨,他愣了一下,但沒說話。
換了鞋,放下公文包,徑直走進廚房。
程思雨跟過去,靠在廚房門口。
「我們談談。」
蔣彥正在倒水,手頓了一下。
「談什麼?」
「談晶晶的事。」
蔣彥轉過身,看著她。
「沒什麼好談的。」
「我說了,這個錢,我不借。」
「你要是還想借,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程思雨的火氣蹭地上來了。
「蔣彥,你什麼意思?」
「我回娘家三天,你一個電話都不打,現在回來了,你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蔣彥放下水杯。
「程思雨,是你自己說要離婚的。」
「是你說,我不借這個錢,就別過了。」
「現在你回來了,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告訴你,不可能。」
程思雨氣得渾身發抖。
「蔣彥,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肯定會回來求你?」
蔣彥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寒。
「我沒這麼覺得。」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冷靜一下,想清楚什麼才是重要的。」
「現在看來,你還沒想清楚。」
程思雨的眼淚湧出來了。
但她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我想得很清楚。」
「蔣彥,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這兩百萬,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你要是不借,咱們就離婚。」
「我說到做到。」
廚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水龍頭沒關緊,滴答滴答地滴水。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像錘子一樣砸在心上。
蔣彥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難看。
「程思雨,你為了一個外人,要跟我離婚?」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蔣彥點點頭,「好,真好。」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找我借兩百萬,去干一件明擺著會賠錢的買賣,你會同意嗎?」
程思雨愣住了。
「你不會。」蔣彥替她回答了。
「你不僅不會同意,你還會罵我傻,罵我腦子進水。」
「程思雨,做人不能太雙標。」
「你對別人可以毫無底線地好,對自己的丈夫,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一個提款機?一個可以無限索取的工具?」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把我當家人?」
程思雨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想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想說她愛他,很愛很愛。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別轉移話題!」
「我就問你,這錢,你借不借?」
蔣彥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不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