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不是我不幫你,是這個忙不能幫。」
「馮晶晶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
「月入三萬的人,非要買八百多萬的房子,這叫不自量力。」
「今天你借她兩百萬,明天她裝修沒錢,找你借五十萬,你借不借?」
「後天她車位不夠,要再買一個,找你借三十萬,你借不借?」
「這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
程思雨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就知道錢錢錢!在你眼裡,錢比人情還重要嗎?」
「晶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現在有難,我不幫,我還是人嗎?」
「蔣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說,朋友之間就該互相幫忙,你說你最看不起那些有錢了就六親不認的人。」
「現在你有錢了,你就變了。」
蔣彥的臉色沉了下來。
「程思雨,你講點道理。」
「我不是不幫,是不能這麼幫。」
「兩百萬,不是兩萬,不是二十萬,是兩百萬。」
「我公司今年是接了兩個大單,但錢要壓在貨款里,要發工資,要交房租水電。」
「現金流本來就不寬裕,突然抽走兩百萬,萬一出點什麼事,公司怎麼辦?」
「公司倒了,我們喝西北風去?」
程思雨哭得更凶了。
「你就是不想幫!找那麼多藉口!」
「你就是看不起晶晶,看不起我那些朋友!」
「你覺得他們窮,不配跟你做朋友,不配找你借錢!」
「蔣彥,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個冷血動物!」
蔣彥猛地站起來。
他的胸膛起伏著,像是在極力控制情緒。
「程思雨,我最後說一次。」
「這個錢,我不能借。」
「如果你非要借,可以,你自己想辦法。」
「你的工資,你的存款,你愛借多少借多少。」
「但公司的錢,家裡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說完,他轉身往書房走。
「蔣彥!」程思雨在他身後喊,「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咱們就別過了!」
蔣彥的腳步停住了。
他回過頭,看著程思雨。
眼神很冷,冷得程思雨打了個寒顫。
「你再說一遍。」
程思雨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但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挺直脊背,聲音顫抖但倔強。
「我說,你要是不借這個錢,咱們就離婚!」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錘子砸在心上。
蔣彥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說:「好。」
「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不重,但很決絕。
程思雨站在原地,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不敢相信蔣彥真的答應了。
以前他們吵架,無論誰對誰錯,最後都是蔣彥先低頭。
他會做好吃的哄她,會買禮物逗她開心,會抱著她說「我錯了」。
可這次,他沒有。
他就那樣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把她一個人留在黑暗的客廳里。
程思雨蹲下來,抱著膝蓋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手機響了。
是馮晶晶。
「思雨,怎麼樣?蔣彥答應了嗎?」
程思雨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還沒……他還在考慮。」
「哎呀,這有什麼好考慮的!」馮晶晶急了,「兩百萬對蔣彥來說不就是毛毛雨嗎?」
「他公司一年賺多少?上千萬總有吧?」
「思雨,你是不是沒好好跟他說?」
「你得強硬一點,讓他知道這事對你多重要。」
「我跟你講,男人不能慣,你越順著他,他越不把你當回事。」
「你得讓他知道,這個家你也有份,錢你也有權支配!」
程思雨聽著,心裡亂糟糟的。
「晶晶,蔣彥說……說你們月供壓力太大了,怕還不起……」
「他放屁!」馮晶晶的聲音尖銳起來,「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和劉強?」
「覺得我們窮,還不起錢?」
「思雨,我跟你說,蔣彥這就是看不起你!」
「他覺得你朋友都是窮鬼,不配跟他打交道!」
「他今天能看不起我,明天就能看不起你爸媽,看不起你弟弟!」
「這種男人,眼裡只有錢,根本沒有親情友情!」
程思雨的心被刺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弟弟程思遠來找她,想借五萬塊錢報個培訓班。
蔣彥當時沒說什麼,事後卻跟她說,思遠那個培訓班不靠譜,是騙錢的。
程思雨不信,跟蔣彥吵了一架,最後還是偷偷給了弟弟三萬。
結果兩個月後,那個培訓機構真的跑路了,弟弟的錢打了水漂。
為此蔣彥一個月沒跟她說話。
「思雨,你聽我的。」
馮晶晶的聲音把程思雨的思緒拉回來。
「這次你必須強硬,讓蔣彥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他要是不借這個錢,你就跟他鬧!」
「回娘家,冷戰,分房睡,怎麼狠怎麼來!」
「男人都這樣,你硬他就軟。」
「等他服軟了,錢借到了,你再給他個台階下,這事就過去了。」
「聽我的,准沒錯!」
掛斷電話後,程思雨在客廳坐到半夜。
書房的門一直關著,裡面亮著燈。
蔣彥沒出來。
程思雨也沒進去。
第二天早上,程思雨醒來時,蔣彥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餐,煎蛋,牛奶,麵包。
盤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錢的事,沒得商量。你自己好好想想。」
紙條上的字跡很工整,是蔣彥一貫的風格。
但程思雨看著那行字,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程思雨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她給馮晶晶發消息:「晶晶,蔣彥不鬆口,怎麼辦?」
馮晶晶秒回:「那就冷戰!看他能撐多久!」
「我告訴你思雨,這事你不能退,一退你就輸了。」
「以後在這個家,你就沒地位了!」
程思雨看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和蔣彥剛結婚的時候,他們租住在三十平的小房子裡。
蔣彥每天加班到深夜,她就煮好面等他。
那時候很窮,但很開心。
蔣彥說,等以後有錢了,就買個大房子,讓她想怎麼布置就怎麼布置。
後來蔣彥創業,最難的時候,連房租都交不起。
是程思雨把結婚時爸媽給的五萬塊壓箱底錢拿出來,幫他渡過了難關。
那時候蔣彥抱著她說:「思雨,這輩子我絕不負你。」
可是現在呢?
他有錢了,卻連兩百萬都不肯借給她的朋友。
程思雨心裡那股委屈,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收拾了幾件衣服,回了娘家。
程思雨的媽媽周春梅正在廚房擇菜,看見女兒提著包回來,愣了一下。
「怎麼這個點回來了?蔣彥呢?」
「別提他。」程思雨把包扔在沙發上,眼圈紅了。
周春梅擦了擦手,走過來坐下。
「吵架了?」
程思雨把馮晶晶借錢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眼淚又掉下來。
「媽,我就是想幫幫晶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有難處,我能不幫嗎?」
「蔣彥倒好,一口就回絕了,一點情面都不留。」
「他眼裡只有錢,根本沒有我!」
周春梅聽完,沉默了半晌。
然後她嘆了口氣。
「思雨啊,不是媽說你,這事你做得不對。」
程思雨愣住了。
她以為媽媽會站在她這邊。
「我怎麼不對了?幫朋友還有錯了?」
「幫朋友沒錯,但要量力而行。」周春梅說,「兩百萬不是小數目,蔣彥不借,有他的道理。」
「他能有什麼道理?他就是摳門!就是看不起我的朋友!」
「思雨!」周春梅的聲音嚴肅起來,「你怎麼能這麼說蔣彥?」
「你們結婚四年,蔣彥對咱們家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你爸去年做手術,二十萬手術費,蔣彥二話不說就拿出來了。」
「你弟弟前年買車,蔣彥給了八萬。」
「還有我這老房子裝修,蔣彥出了十五萬。」
「這些事,你都忘了?」
程思雨不說話了。
她沒忘。
可她覺得,那是蔣彥應該做的。
他是她丈夫,是她家的女婿,幫襯娘家不是天經地義嗎?
「媽,那不一樣。」程思雨嘟囔道,「那些是自家人的事,晶晶是外人……」
「你也知道是外人?」周春梅看著她,「那你為一個外人,跟自己老公鬧離婚?」
「我……」程思雨語塞了。
「思雨,媽是過來人,跟你說句實話。」
周春梅握住女兒的手,語氣緩和下來。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體諒。」
「蔣彥開公司不容易,外面看著風光,背地裡的難處,咱們不知道。」
「兩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萬一抽出來,公司周轉不開了怎麼辦?」
「你為了幫朋友,把自家日子過砸了,值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