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程思雨把運動鞋遞給他。
「給你的，試試尺碼合不合適。」
程思遠接過鞋，愣了半天。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姐，對不起。」
「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跟你要錢，總惹你生氣。」
「以後不會了。」
「我在汽修廠學得很好，師傅說，再學半年，我就能出師了。」
「等我出師了，我好好乾，賺錢了，我還你。」
程思雨看著弟弟，看著那張還帶著稚氣，但已經有了幾分堅毅的臉。
忽然覺得，弟弟也長大了。
「不用還。」程思雨說，「那三萬，就當姐支持你學手藝了。」
「以後好好乾，別讓媽操心。」
「嗯。」程思遠重重地點頭，「姐，我會的。」
那天晚上，程思雨在娘家吃了飯。
媽媽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弟弟不停地給她夾菜。
一家人說說笑笑，像回到了從前。
但又不一樣了。
從前，她是那個被索取，被依賴的姐姐。
現在，她是那個被尊重，被愛護的女兒和姐姐。
這種感覺，很好。
回家的路上，程思雨看著窗外的夜景。
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這座城市很大，很繁華。
也很冷漠，很現實。
但此刻，她覺得溫暖。
因為心裡有光，有希望。
轉眼，又是半年。
程思雨的研究生課程結束了，她順利拿到了學位證書。
工作室的兼職也越做越好，每個月能接三四個項目，收入穩定在五千以上。
加上正職的工資，月入過萬，不再是夢想。
她搬了家，從租的兩室一廳，換成了三室一廳。
雖然還是租的，但空間更大，環境更好。
她在陽台上種了花，在客廳里掛了畫，在書房裡擺滿了書。
慢慢地，這裡有了家的味道。
她的家。
一個人的家。
安靜，自在，溫暖。
周末，程思雨偶爾會跟同事朋友聚餐，偶爾會去看電影，偶爾會去圖書館泡一天。
日子過得很平淡，很規律。
但很充實，很快樂。
她學會了享受孤獨，也學會了擁抱熱鬧。
學會了照顧自己，也學會了關心別人。
學會了說「不」，也學會了說「好」。
學會了放下過去，也學會了期待未來。
十月，公司組織團建，去郊區爬山。
程思雨本來不想去，但同事李薇硬拉著她。
「去吧去吧，整天悶在家裡，人都要發霉了。」
「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好。」
程思雨拗不過，只好答應了。
周六早上，公司大巴出發，開往郊區。
秋高氣爽，天很藍，雲很白。
山不高，但很陡。
程思雨爬得很慢，走走停停。
李薇陪著她，一邊爬一邊聊天。
「思雨，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李薇忽然問。
程思雨愣了一下。
「找什麼？」
「男朋友啊。」李薇說，「你還年輕，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程思雨笑了笑。
「隨緣吧。」
「什麼隨緣啊，得主動！」李薇說，「我表哥，就張磊，你還記得吧？」
「記得，怎麼了？」
「他上次問我，你有沒有男朋友。」李薇擠眉弄眼，「我看他對你有點意思。」
程思雨哭笑不得。
「李薇，你別瞎說，張哥就是把我當同事。」
「同事怎麼了？同事不能發展成男朋友？」李薇說，「我表哥人挺好的，靠譜，穩重，又會賺錢。」
「關鍵是，他不介意你離過婚。」
程思雨停下腳步，看著李薇。
「李薇，謝謝你。」
「但我現在，真的沒想這些。」
「我現在就想好好工作，好好賺錢，好好過日子。」
「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李薇看著她，嘆了口氣。
「行吧，你開心就好。」
「不過思雨，我還是得說，你別因為一次失敗的婚姻，就對感情失去信心。」
「好男人還是有的，你得給自己一個機會。」
程思雨點點頭。
「我知道。」
「我會的。」
爬到山頂，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近處是層林盡染的楓葉。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程思雨站在山頂，看著這片遼闊的天地。
忽然想起一年前，她站在蔣彥家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那時候，她覺得天塌了，地陷了，世界一片黑暗。
可現在，天還在，地還在，世界依然在轉。
而她，也還在。
不僅還在，還活得更好，更自在。
原來，沒有誰離不開誰。
原來，沒有誰是誰的全部。
原來，只要自己不放棄，總能走出黑暗，迎來光明。
下山的時候，程思雨接到了張磊的電話。
「程小姐，在忙嗎？」
「不忙，在爬山，張哥有事？」
「有個急事想請你幫忙。」張磊的聲音有些急，「我有個客戶，明天要交一份財務分析報告，但我今晚臨時要出差，來不及做了。」
「你能不能幫我趕一下？報酬加倍。」
程思雨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報告要多少頁？內容多嗎？」
「不多，就十來頁，數據我都整理好了，你只要做個分析，寫個結論就行。」張磊說，「客戶資料我發你郵箱，你晚上看看，明天中午之前給我就行。」
「行，我回去就做。」
「太感謝了！程小姐，你真是我的救星！」
掛了電話，程思雨對李薇說：「我得先回去了，有個急活要趕。」
「我表哥的吧？」李薇瞭然，「行，我幫你跟領導說一聲，你先回。」
「謝謝。」
程思雨提前下了山，打車回家。
到家後，她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張磊的資料已經發過來了。
是一家小貿易公司的財務數據，確實不複雜。
程思雨泡了杯咖啡，開始工作。
看數據，做圖表，寫分析。
很枯燥，很燒腦。
但她是喜歡的。
喜歡這種沉浸在數字里的感覺，喜歡這種用專業知識解決問題的成就感。
做到晚上十點，報告寫完了。
程思雨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誤，發給了張磊。
十分鐘後，張磊的電話又打來了。
「程小姐，報告我看了，寫得非常好！」張磊的語氣里滿是讚嘆，「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客戶那邊肯定滿意。」
「謝謝張哥誇獎。」
「不，是我該謝你。」張磊說，「程小姐，你這水平，在我們這行，絕對算得上頂尖了。」
「我這邊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想法？」
「我想把工作室擴大，成立個正式的公司。」張磊說，「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想找個合伙人。」
「我覺得你很合適，有能力，有責任心，又靠譜。」
「你有沒有興趣？」
程思雨愣住了。
合伙人？
「張哥，我……我沒經驗……」
「經驗可以積累，但能力和人品，是學不來的。」張磊說，「程小姐，我很看好你。」
「你不用馬上答覆我，可以慢慢考慮。」
「如果你願意，咱們就一起干，你出技術，我出資源和客戶，股份對半分。」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咱們還是像現在這樣合作。」
「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怎麼樣？」
「好，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程思雨坐在電腦前，發了好久的呆。
合伙人。
開公司。
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她該抓住嗎？
她能抓住嗎？
程思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像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一周後，程思雨給了張磊答覆。
「張哥，我想好了。」
「我願意。」
電話那頭，張磊笑了。
「好，那咱們就一起干。」
「程小姐，不，思雨，以後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張哥。」
放下電話，程思雨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萬家燈火，璀璨如星。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每一個故事裡，都有一個人生。
而她的故事，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有忐忑，有不安。
但也有期待，有希望。
她知道，前路不會一帆風順。
會有挫折，會有困難，會有無數個想要放棄的瞬間。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知道，她能行。
她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一條屬於程思雨的路。
也許不寬，也許不平。
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每一寸，都是她自己掙的。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漸深。
窗內，程思雨打開電腦，開始做新公司的商業計劃書。
鍵盤聲很輕，很脆。
像在說：加油。
加油，程思雨。
加油，每一個在黑暗中前行，在泥濘中掙扎，卻從未放棄的人。
天，總會亮的。
路，總會有的。
而你，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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