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嬰兒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
沈念的目光落在嬰兒臉上。
那孩子真的很像陸霆琛。眉毛、眼睛、鼻子,都像。
「他多大了?」她問。
「三個月零六天。」林小柔下意識地回答。
沈念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轉向陸霆琛:「你打算怎麼辦?」
陸霆琛看著她,眼睛裡是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沈念,」他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是……」
「但是你確實該說點什麼。」沈念打斷他,「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三百多位賓客看著我們。你媽剛宣布要把財產留給私生子,你孩子的媽就抱著孩子找上門來。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陸霆琛沉默了。
「行了。」
一個聲音響起。
趙秀蘭從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向林小柔。
她走到林小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嬰兒。
「這孩子,真是我兒子的?」
林小柔迎上她的目光:「是。」
「有什麼證據?」
「可以做親子鑑定。」
趙秀蘭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沈念心裡發寒。
「好,」趙秀蘭說,「既然你說是,那就做親子鑑定。如果真是我陸家的骨肉,陸家不會虧待你。但如果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我會讓你知道,在江城,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攀咬陸家的。」
林小柔的臉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過來。
「我不怕,」她說,「我問心無愧。」
趙秀蘭沒再理她,轉向陸霆琛:「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陸霆琛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他說,「您今天當眾宣布遺囑的時候,問過我的意見嗎?」
趙秀蘭愣了一下。
「您沒有。」陸霆琛繼續說,「您想在婚禮上當眾給我難堪,您就做了。現在輪到我了,您問我打算怎麼辦?」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沈念從未見過的嘲諷。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他說,「但我至少知道一點——我不會像您一樣,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犧牲。」
趙秀蘭的臉色變了。
「陸霆琛,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您心裡清楚。」陸霆琛看向沈念,「沈念,對不起。這件事,我欠你一個解釋。」
沈念看著他,沒說話。
母親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念念,」母親壓低聲音,「這婚,還結嗎?」
沈念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主持人。
「婚禮繼續。」她說。
全場又是一片譁然。
林小柔愣住了。
陸霆琛愣住了。
連趙秀蘭都愣住了。
「你……」母親也驚了,「念念,你說什麼?」
沈念看著台上的鮮花、香檳塔、巨大的結婚蛋糕,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婚禮繼續,」她重複了一遍,「三百多位賓客,準備了這麼久,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事就散了。」
她看向陸霆琛:「你有什麼想說的,婚禮結束之後再說。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婚禮結束之後解釋。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但還是穩住了。
「現在,先把這場婚禮辦完。」
陸霆琛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沈念……」
「別說了。」沈念打斷他,「你去換身衣服,整理一下。十分鐘後,婚禮繼續。」
她轉向林小柔:「林小姐,你如果想留下來觀禮,可以。如果想走,也可以。但不管怎樣,我希望你明白——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請你給我留一點體面。」
林小柔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走。但我還會再來的。」
她抱著孩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陸霆琛一眼。
「陸霆琛,」她說,「你說過的那些話,我都記得。你欠我的,總有一天要還。」
門關上了。
宴會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念站在原地,穿著三米長的拖尾婚紗,頭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看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滿堂賓客,微微欠身。
「各位,」她說,「剛才的事,讓大家見笑了。婚禮繼續,請大家入座,喜宴馬上開始。」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原地。
沈念等了片刻,見沒有人動,自己走向舞台中央。
她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長輩、各位親友,剛才的事,是我和霆琛的私事。不管怎樣,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我們不想因為私事掃了大家的興。」
她頓了頓,聲音穩住了。
「請大家入座,喜宴馬上開始。」
這一次,終於有人動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回到座位上,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
沈念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切。
母親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念念,」母親的聲音在發抖,「你……」
「媽,」沈念打斷她,「我沒事。」
母親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這孩子,」她說,「怎麼這麼能忍?」
沈念沒說話。
她不是能忍。
她只是不知道,不忍的話,她能怎麼辦。
逃婚嗎?
三百多位賓客看著,媒體說不定就在外面蹲著。她如果逃婚,明天全江城都知道沈家女兒在婚禮上被婆家欺負得落荒而逃。
她丟不起這個人。
沈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她只能站著。
站著,把這場婚禮撐完。
陸霆琛走到她身邊。
他已經換了一身西裝,頭髮也重新整理過,看起來又是一副新郎的模樣。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霧氣。
那層霧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沈念看不懂的深沉。
「沈念,」他說,「謝謝你。」
沈念看著他:「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你。」
陸霆琛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念說,「走吧,婚禮還沒結束。」
他們並肩站在台上,接受賓客的祝福。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妙語連珠,笑語盈盈,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沈念知道,一切都變了。
從今天起,她的婚姻,不再是簡單的門當戶對、父母之命。
從今天起,她嫁的這個男人,心裡裝著別的女人,外面養著別的孩子。
從今天起,她的婆婆,當眾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而她,只能站著,笑著,把這場戲演完。
喜宴進行到一半,趙秀蘭忽然站起來。
她端著酒杯,走向沈念。
「沈念,」她說,「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沈念看著她,沒說話。
趙秀蘭笑了笑:「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要明白,豪門媳婦不好當。今天的事,就當是給你上的第一課。」
沈念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媽,」她說,「您說的對,豪門媳婦不好當。但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趙秀蘭挑眉:「你說。」
「您今天當眾宣布遺囑,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還是想給霆琛一個下馬威?」
趙秀蘭的笑容頓住了。
沈念繼續說:「如果是給我下馬威,那您成功了。我現在知道您有多厲害了。但如果是給霆琛下馬威——」
她頓了頓,看著趙秀蘭的眼睛。
「那您有沒有想過,他也是您兒子?」
趙秀蘭的臉色變了。
「您今天這麼對他,他心裡會怎麼想?」沈念說,「您把財產留給那個私生子,他心裡會不會難受?您當眾打他的臉,他以後在親朋好友面前,怎麼做人?」
趙秀蘭沉默了。
沈念放下酒杯,站起身。
「媽,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她看著趙秀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衝著陸家的財產來的。我是衝著陸霆琛這個人來的。您信也好,不信也罷,這是我的真心話。」
她說完,轉身離開。
趙秀蘭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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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相
婚禮結束後,沈念回到新房。
說是新房,其實是陸霆琛婚前住的公寓。三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得低調奢華,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沈念坐在沙發上,婚紗已經換下,穿了一件簡單的家居服。她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中坐著,看著窗外的燈火。
門開了。
陸霆琛走進來,看見黑暗中的她,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沈念沒回答。
陸霆琛走到牆邊,按開開關。燈光亮起,刺得沈念眯了眯眼。
「我們談談。」他說。
沈念抬起頭:「好,談吧。」
陸霆琛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林小柔,」他終於開口,「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
沈念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們在一起三年,從大二到畢業。畢業的時候,她家裡不同意,嫌我家……」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嫌我家太有錢,說她配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