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前夜
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數了三千多隻羊,依然毫無睡意。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明天就是她的婚禮。
她嫁給陸霆琛。
陸家,江城四大豪門之一。陸氏集團主營地產和酒店,資產少說幾十個億。而陸霆琛,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至少明面上是。
沈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和陸霆琛認識八個月,相親認識的。兩家父母一拍即合,迅速敲定了婚期。沒有轟轟烈烈的戀愛,沒有刻骨銘心的承諾,只有按部就班的約會、吃飯、看電影,禮貌而疏離。
陸霆琛對她很好。溫柔、體貼、周到,從不發脾氣,從不說重話。但也僅此而已。
沈念總覺得,這個男人眼裡有一層霧。她看不透他。
「念念,睡了嗎?」
門外響起母親的聲音。
沈念坐起身:「沒呢。」
門被推開一條縫,母親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她穿著真絲睡袍,頭髮披散著,臉上貼著面膜,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了十歲。
「喝點牛奶,助眠。」母親把杯子遞給她,在床邊坐下,「緊張?」
沈念接過牛奶,抿了一口:「有點。」
「正常,我嫁給你爸那天晚上,一宿沒睡。」母親笑了笑,「不過你比我強,至少你看上去挺鎮定。」
沈念沒說話。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念念,媽想跟你說件事。」
「嗯?」
「你那套陪嫁的別墅,」母親壓低聲音,「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記住了,這是你的婚前財產,跟陸家沒關係。」
沈念愣了一下:「媽,這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得再強調一遍。」母親的表情認真起來,「陸家是豪門,規矩多,你嫁過去難免受氣。媽給你這套房子,是給你留條後路。萬一……萬一將來有什麼,你有個落腳的地方。」
沈念看著母親,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媽,您是不是不看好這門婚事?」
母親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看不看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麼想。陸霆琛那孩子,人不錯,但他那個媽……」
她沒說下去,但沈念懂。
趙秀蘭。
江城商界出了名的鐵娘子,手腕強硬,心機深沉。丈夫去世後獨自撐起陸氏集團,十幾年下來,集團不僅沒倒,反而越做越大。商場上的對手提起她,沒有不咬牙的。
「媽,」沈念放下牛奶杯,「不管怎麼樣,這是我自己選的。我會處理好。」
母親看了她很久,終於點點頭:「行,媽信你。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明天婚禮上,萬一有什麼事,你別慌,有媽在。」
沈念笑了笑:「能有什麼事?」
母親沒回答,輕輕帶上了門。
沈念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能有什麼事呢?
她不知道。
但她隱隱覺得,明天的婚禮,不會太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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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禮
婚禮在陸家旗下的凱悅酒店舉行。
宴會廳能容納五百人,今天來了三百多位賓客,全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政界、商界、演藝圈,濟濟一堂。
沈念站在化妝間裡,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刷來刷去。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眉眼如畫,美得不像自己。
「沈小姐,您真好看。」化妝師由衷地讚嘆。
沈念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門被推開,陸霆琛走進來。
他穿著黑色西裝,白襯衫,領結系得一絲不苟。化妝間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深邃。
「準備好了嗎?」他問。
沈念點點頭:「好了。」
陸霆琛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專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貴的瓷器。
「緊張嗎?」
「不緊張。」
他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薄紗:「忍一忍,再有半小時就結束了。」
沈念從鏡子裡看著他:「你呢?緊張嗎?」
陸霆琛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不緊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霧氣。
沈念沒再問。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沈念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紅毯盡頭的男人。
父親的手在微微發抖。
「爸,」沈念壓低聲音,「您抖什麼?」
「閨女出嫁,」父親吸了吸鼻子,「捨不得。」
沈念沉默了一瞬,沒說話。
紅毯很長,長得像是走不到盡頭。兩邊坐滿了賓客,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沈念昂著頭,走得極穩。
陸霆琛在紅毯盡頭等著她。他伸出手,掌心乾燥溫熱,穩穩地握住她的手指。
「來了?」他問。
「來了。」她答。
主持人是江城衛視的台柱子,口才極好,妙語連珠。他講了一個又一個笑話,逗得賓客哈哈大笑。沈念站在台上,嘴角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主桌上。
母親正襟危坐,穿著一身特意定製的暗紅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沈念了解母親——母親微笑的時候,唇角通常是上揚的弧度。此刻,她的唇角繃得很緊。
母親在看趙秀蘭。
趙秀蘭根本沒看台上。她側著頭,和身邊的中年男人說話,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那男人四十來歲,西裝革履,眉眼和趙秀蘭有幾分相似。沈念認出他是陸家的遠房親戚,經營著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沈念垂下眼,沒說什麼。
交換戒指,宣讀誓詞,改口叫爸媽。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直到——
「各位來賓,」主持人笑容滿面地舉起話筒,「下面有請新娘的母親、新郎的岳母——沈夫人上台致辭!」
掌聲響起。
母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儀態萬方地走上台。
她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女兒沈念和女婿陸霆琛大喜的日子——」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她。
「慢著。」
所有人循聲望去。
趙秀蘭緩緩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袖口,邁步走向舞台。
沈念心裡咯噔一下。
母親的話筒還舉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親家母,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讓我先把這杯喜酒敬了——」
「不急。」趙秀蘭已經走到台上,從主持人手裡接過另一個話筒,「我也有幾句話想說。」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沈念看向陸霆琛,發現他微微蹙了蹙眉,但沒有動。
「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趙秀蘭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作為母親,我很高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最後落在沈念臉上。
「沈念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溫柔賢惠,我和霆琛都很滿意。」
沈念的心跳沒有變快,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婚紗的裙擺。
「但是——」
來了。
沈念閉上眼睛,又睜開。
「有件事情,我想借著今天這個機會,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宣布一下。」
趙秀蘭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展開來,對著台下晃了晃。
「這是我的遺囑。」
全場譁然。
「我已經找律師公證過了,」趙秀蘭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談今天的天氣,「陸氏集團的股份,我名下所有的房產、存款、投資,在我百年之後,全部留給我的另一個兒子。」
另一個兒子。
四個字像是炸彈一樣在宴會廳里炸開。
沈念愣住了。
台下的人也都愣住了。
只有陸霆琛,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趙秀蘭!」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什麼意思?」
趙秀蘭慢條斯理地把遺囑折好,放回口袋裡:「字面意思。霆琛是我的兒子,我自然會給他在集團留個職位,讓他衣食無憂。但陸家的產業,必須由能繼承的人來繼承。」
「什麼叫能繼承的人?」母親的聲音已經在發抖,「霆琛是你親兒子,他不配繼承,那個私生子就配?」
私生子三個字一出,台下徹底炸了鍋。
沈念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陸霆琛的臉隱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說話呀!」母親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媽當眾打你的臉,你就這麼站著?」
陸霆琛沒動。
沈念發現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只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台上的趙秀蘭。
「媽,」他的聲音很平靜,「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改天?」趙秀蘭笑了,「改天我就改主意了。趁著今天親戚朋友們都在場,大家做個見證。省得日後有人眼紅,說我虧待了自己的親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