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工立刻湊近了看,手指推了推眼鏡,看得非常仔細,不時問幾個極其專業的問題。我都一一解答,數據信手拈來。
「這個算法,驗證過嗎?」 沈工抬起頭,眼神銳利。
「在和我們集團另一個智慧樓宇項目上做過小規模試點,這是試點數據報告。」 我早有準備,點開另一個文件,「效果符合預期。如果這個項目中標,我們可以將試點負責人沈工團隊請過來,做現場技術交流。」
沈工看著那份蓋著集團技術部紅章的報告,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嚴肅化開了一些:「嗯……有點意思。比光喊口號實在。」
周總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成本降低的具體構成和實現路徑,你再詳細說說。」
我切換頁面,開始條分縷析地講解。
十分鐘的約定時間很快過去,但沈工和周總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又適時地拋出了應急預案部分。
「關於沈工上次提到的數據中心極端故障和網絡攻擊風險,我們設計了三層冗餘備份和智能切換機制,並在標書承諾的服務條款之外,額外增加一項:免費提供為期一年的高級威脅監測與應急響應服務,由我們集團的網絡安全實驗室直接支持。這是服務內容和實驗室資質。」
這一下,連周總的坐姿都微微前傾了。
這完全是標書之外的「增值驚喜」,而且直擊客戶最擔心的痛點。
「小方工,」 周總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親切了許多,「這些內容,下午的正式陳述里,都會體現嗎?」
「當然,」 我肯定地回答,「已經更新到最終版投標文件中。我提前過來,就是想先請兩位老師把關一下這個優化方向是否對路,以免下午陳述時,因為細節太多,耽誤您二位的時間。」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達了尊重,又展示了自己的周全和誠意。
沈工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你這個小方,做事還是這麼紮實。比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銷售強。下午好好講。」
「謝謝沈工肯定。」 我誠懇地說,然後轉向周總,「周總,那您看……」
「思路很好,細節下午聽你們完整陳述。」 周總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準備。我們很期待。」
離開客戶公司,坐回車裡,我才感覺後背又出了一層細汗。
但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和篤定。
剛才那二十分鐘,與其說是「溝通」,不如說是一次精準的「價值展示」和「信任加固」。
我展示的,不僅僅是技術方案,更是一種超出王總和他們公司原有框架的、更深層的解決問題的能力和資源。
我加固的,是客戶關鍵人對我個人專業能力的信任。這份信任,某種程度上,已經開始獨立於「駿馳科技」這個平台。
回到公司,剛好下午一點半。
距離最終陳述,還有一個半小時。
公司里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大會議室的玻璃牆上貼滿了列印出來的圖表,每個人走路都帶著小跑。
王總看到我回來,立刻衝過來,壓低聲音急吼吼地問:「怎麼樣?見到周總和沈工了?說什麼了?沒出岔子吧?」
「溝通很順利,」 我言簡意賅,「周總和沈工對我們補充的成本優化和應急預案思路很認可,讓我們下午好好講。」
王總將信將疑,但看我神色平靜,不似作偽,稍微鬆了口氣,轉而催促道:「快去準備!你是技術主講之一,別忘了!稿子背熟了嗎?數據千萬別出錯!」
「王總放心。」 我點點頭,拎著電腦走向大會議室,準備最後過一遍材料。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駿馳科技一行六人,抵達客戶公司的大會議室。
王總、劉總監、我,還有技術部主管、趙倩以及一個負責播放PPT的助理。
對方那邊,周總、沈工,以及另外幾位評審,已經就坐。
會議室氣氛莊重肅穆。
簡單的寒暄過後,陳述正式開始。
按照既定流程,先是王總介紹公司實力和合作願景,然後是劉胖子講商務條款和服務承諾。
兩人雖然緊張,但準備充分,倒也說得流暢。
輪到技術陳述部分。
王總向評審團介紹:「接下來,由我們公司負責該項目核心技術方案的高級項目工程師,方明,為大家做詳細彙報。」
「高級項目工程師」幾個字,他念得有些彆扭。
我站起身,走到演講台前,對著周總、沈工和其他評審微微鞠躬。
然後,我打開了PPT。
沒有急於翻頁,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評審,最後落在沈工身上,開始了我的陳述。
我沒有完全照本宣科,而是以昨天差點丟失文件、我們如何在緊急情況下不僅恢複數據,更藉此機會深度優化了方案為引子,巧妙地將「危機應對能力」和「持續優化態度」作為開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著,我直接切入核心,講解技術架構、創新點,尤其是那份「動態資源調度算法」帶來的成本優化。
我講得深入淺出,邏輯清晰,每一個數據都有支撐,每一個結論都有推導。
當講到應急預案和額外贈送的網絡安全服務時,我看到沈工在微微點頭,周總也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我心中大定。
陳述完畢,進入答辯環節。
評審們的問題果然大多集中在成本優化和應急預案上,有幾個問題相當刁鑽。
我都從容不迫地一一解答,有些數據甚至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王總和劉胖子在旁邊,幾次想插話補充,卻發現完全插不上嘴。因為我對項目的了解深度,已經遠超他們。
他們只能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以及一絲越來越濃的……不安。
最後,沈工提了一個問題,是關於算法模型在極端天氣下的穩定性驗證。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王總。
「王總,」 我平靜地說,「關於沈工這個問題,我們集團在北方寒地數據中心有相關的極限測試數據和案例,這部分資料,我記得在準備標書時,已經同步給公司了。可能因為昨天文件丟失的突發事件,這部分材料沒有在最終版里體現?」
王總一愣,顯然根本沒聽說過什麼「北方寒地數據中心測試數據」。
劉胖子和趙倩也是一臉茫然。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我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懊惱」和「歉意」,轉向沈工和周總:「非常抱歉,沈工,周總,這可能是我們內部溝通銜接的問題。這部分極限測試報告和案例詳情,在我的本地資料里有完整存檔。如果各位評審需要,我現在就可以調取出來,作為補充材料提交。」
沈工擺了擺手:「不用現在。會後儘快補充過來就行。有這部分數據,說服力就更強了。」
周總也點了點頭,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深意。
答辯環節結束。
客戶方讓我們到外面休息室等候,他們要閉門評議。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王總在休息室里根本坐不住,不停地踱步,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劉胖子不停地喝水,趙倩臉色蒼白,手指絞在一起。
只有我,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色。
我知道,結果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剛才在會議室里展現的一切,已經足夠。
08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客戶方的秘書走進休息室,禮貌地說:「各位駿馳科技的來賓,評審結果已經初步有了意向。周總請王總和……方明工程師,到小會議室一趟。」
只叫了王總和我。
劉胖子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趙倩更是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恐慌。
王總深吸一口氣,掐滅煙頭,整了整歪掉的領帶,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難明。
我們跟著秘書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
周總和沈工已經坐在裡面。
「王總,方工,請坐。」 周總的表情很平和,看不出喜怒。
我們依言坐下。
「經過評審組綜合評議,」 周總開門見山,「貴司的技術方案,尤其是方工今天陳述和答辯中展現出的專業深度、對成本的精細把控以及超出預期的應急預案設計,給我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王總的臉上瞬間湧上狂喜,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但是,」 周總話鋒一轉,「我們也注意到,貴司在項目管理和內部協同上,似乎存在一些明顯的問題。比如,昨天竟然會發生核心投標文件全部異常丟失這種重大事故。雖然方工力挽狂瀾,甚至藉此優化了方案,但這本身反映出的風險管理缺失,讓我們有些擔憂。」
王總的笑容僵在臉上,連忙解釋:「周總,這是個意外,絕對是個意外!我們以後一定加強管理,絕不會再發生!」
周總不置可否,繼續說道:「另外,在今天的溝通中,我們感覺到,方工對這個項目的理解、投入以及所能調動的技術資源,似乎與貴司整體的表現,存在一定的……溫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