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流水單拍照發給李律師，然後拉黑了周先生的號碼，並通過郵件回覆：「已委託李建明律師全權處理與此事相關的一切事宜，後續請與我的律師聯繫。」 附上了李律師的聯繫方式。
做完這些，我像是卸下了一個潛在的包袱。我知道事情沒完，但至少，我知道了明槍暗箭來自何方，也找到了堅固的盾牌。
爸爸的康復訓練進展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他能在家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幾步，說短句子也越來越清晰。主治醫生評估後，認為可以轉入康復科進行系統治療，也可以考慮轉去醫療條件更好的城市。
我和媽媽商量後，做出了決定：回省城。
老家有親情，但資源和機會終究有限。爸爸需要更好的康復環境，而我，也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去重新開始。媽媽雖然擔心開銷，但看到我眼神里的堅定，也點了頭。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了轉院手續，聯繫了省城一家以康復醫學見長的公立醫院。離開那天，老家的親戚朋友都來送行，說著鼓勵的話，塞著象徵心意的小紅包。我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漸漸後退，心裡有對故鄉的不舍，但更多是對未來的期許。
在省城安頓下來，又是一番忙碌。好在有陳總之前介紹的那個文化項目遠程兼職的收入支撐，加上我精打細算，總算在離醫院不遠的老小區租了個乾淨的一居室。媽媽住臥室，我在客廳支了張摺疊床。地方小，但窗明几淨，有煙火氣。
爸爸住進了康復科病房，開始了每天規律的理療、針灸和運動訓練。我白天跑醫院，陪爸爸做訓練，和醫生溝通，晚上等爸爸睡了，就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或者租住屋的小桌上，打開電腦，處理兼職工作，同時在網上瘋狂投遞簡歷。
我的目標很明確：財務相關崗位。大學畢業後，為了所謂「穩定清閒好照顧家庭」，我選了行政。如今家庭不再是我的羈絆，而是我的動力。我翻出積灰的專業書，報名了線上課程，咬牙備考中級會計師職稱。我知道，想要在這座城市立足，給父母更好的生活，我必須有一技之長，有安身立命的資本。
日子在忙碌、疲憊和一點點微小的希望中向前滾動。爸爸能自己拿著勺子吃飯了，能扶著欄杆走更遠了，能含糊但清晰地叫我「薇薇」了。我的兼職工作得到了陳總的肯定，他又給我介紹了另一個小項目的結算工作。投出的簡歷也開始有零星的回應，雖然都是些小公司的基層崗位，但至少是個開始。
就在我漸漸將「瑞馳」和周先生拋諸腦後時，李律師的電話來了。
「方小姐，有個新情況。」李律師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公安機關對鄭濤和趙陽涉嫌職務侵占案的調查有了初步結論。趙陽在逃，已被網上追逃。鄭濤，經查，他確實從公司挪用了部分資金，主要用於個人消費和……給蘇雨晴的花銷，但金額沒有趙陽之前聲稱的那麼大，而且其中一部分，被認定為他應得的、但之前被趙陽刻意隱瞞和壓低的項目分紅。綜合起來，他的行為夠不上刑事責任，但屬於嚴重違紀和民事侵權。『瑞馳』公司新的管理團隊，也就是那個周先生代表的資方，為了儘快了結歷史包袱，已經和鄭濤達成了和解，鄭濤退回了部分款項，並放棄了其他追索權利。」
我靜靜地聽著，這結果並不意外。狗咬狗，最終為了各自利益，總會找到妥協的辦法。
「那……之前轉到我和我媽帳戶的那些錢？」這是我最關心的。
「這正是我要說的好消息。」李律師語氣輕快了些，「公安機關的調查核實，那些轉入你和你母親帳戶的款項，是鄭濤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部分收入以『諮詢費』等名目拆分，意圖規避稅收和趙陽監管的手段。資金性質屬於公司營業收入，但流轉過程違法。不過，有明確證據顯示，你和你母親對此完全不知情，未參與任何操作，且這些款項進入帳戶後，很快又被鄭濤以現金或轉帳方式取走，並未實際用於你們個人消費。因此，公安機關認定你們不構成共犯，也不承擔退還責任。那個周先生之前找你，多半是想利用信息差，威逼利誘，讓你承認知情或使用過那些錢，以便將他們公司的稅務或違規風險部分轉嫁，或者作為與鄭濤談判的籌碼。現在調查結論已出，他們這招沒用了。」
我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壓在心口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清白，有時候比金錢更珍貴。
「謝謝您，李律師。這段時間，真是多虧了您。」我由衷地感謝。
「分內之事。」李律師頓了頓，「另外，關於你們離婚財產分割案，既然鄭濤的這部分問題已經釐清，法院那邊應該會恢複審理。不過，因為他退賠了公司款項，加上之前你們協議中他需要支付給你的房屋折價款，他目前的經濟狀況恐怕……執行起來會比較困難。你要有心理準備，可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我明白。」我早已不把那筆錢當作唯一的指望，「能拿回多少是多少，拿不回來，我也有了新的路。重要的是，我和他，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省城的夜晚燈火璀璨，車流如織。遠處醫院大樓的燈光柔和地亮著，爸爸就在其中一扇窗戶後安穩睡著。媽媽在廚房裡小聲哼著歌，準備明天的早餐。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我在醫院花園裡陪著爸爸練習走路，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微信好友申請，備註寫著：「方薇你好，我是『拾光』繪本工作室的顧文倩，陳總推薦，有事請教。」
陳總推薦的？我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方薇你好，冒昧打擾。陳總說你對項目預算和成本控制非常在行，我們工作室最近在做一個公益繪本項目，申請了一筆扶持資金，但在財務規劃和後續運營預算上遇到了點難題，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有償幫我們看看，理順一下？時間比較緊，報酬可以談。」
又是兼職機會？而且看起來是更有意義的公益項目。
我回覆：「您好，顧女士。我需要先了解一下項目的具體內容和時間要求，以及我目前白天需要照顧家人，工作時間可能主要在晚上，不知是否適合？」
「完全沒問題！我們也是小團隊，時間靈活。主要是思路和規劃。資料我發你郵箱，你看一下，有興趣我們詳談，沒興趣也沒關係，不用有壓力。」顧文倩很爽快。
我接收了資料。是一個關於「城市留守兒童情感陪伴」的公益繪本計劃，預算不高，但涉及的內容很細，包括創作、印刷、發放、活動執行等多個環節的成本估算。確實需要既懂財務又有點項目思維的人來梳理。
我花了兩個晚上，仔細研究了項目計劃，結合我之前做行政和近期接觸各類項目的經驗，做了一份詳細的預算拆分表和建議書，重點突出了幾個可能超支的風險點，並提供了一些節省成本的替代方案。
我把成果發給顧文倩。半小時後，她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方薇！」她的聲音充滿驚喜，「你這份東西做得太棒了！清晰，實用，簡直說到我們心坎里了！那幾個風險點我們之前完全沒意識到！你提的替代方案也很有創意！真的幫大忙了！」
「能幫上忙就好。」我笑了笑，能得到認可總是開心的。
「那個……報酬我按市場價付給你。另外，」顧文倩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我聽陳總說，你正在找全職工作？你對繪本、兒童教育或者文化公益這類領域有興趣嗎？我們工作室雖然小，但正在發展期，缺一個能統籌項目、管好錢袋子的大管家。我覺得你的思路和細心程度特別合適。當然，我們廟小，剛開始薪資可能不會特別高，但會有項目獎金和發展空間。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考慮一下？」
我握著手機，愣住了。
全職工作？在我拚命投簡歷石沉大海，已經做好長期兼職準備的時候，一份全職工作的邀請，就這麼帶著繪本的油墨香和公益的溫暖，猝不及防地遞到了我面前。
我沒有立刻回答。我知道，機會往往伴隨著挑戰。「拾光」工作室聽起來很小，工作內容可能繁雜，薪資起步也不會高。但是，它是我感興趣的領域，是有價值感的事情，而且，對方看到了我簡歷之外的能力。
「顧女士，謝謝您的認可。我對這個領域很有興趣，也對您說的職位很心動。」我斟酌著詞語，「不過，我目前確實需要一些時間照顧生病的父親，可能無法保證全天坐班。另外，方便了解一下具體的薪資範圍和崗位職責嗎？還有，工作室的地點在哪裡？」
「理解理解！照顧家人第一。我們上班時間很彈性，核心是把事情做好。地點在創意產業園，離你住的區可能有點遠，但線上溝通為主，每周碰頭一兩次就行。薪資的話，基礎工資可能不如大公司，但加上項目提成，努力做的話應該還不錯。具體我們可以見面詳談，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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