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馳信息科技」破產清算?
我握著手機,心裡那根警惕的弦瞬間繃緊。趙陽和鄭濤狗咬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個節骨眼上,這個所謂的「現任負責人」突然找上門,說要「澄清」和「補償」?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
「周先生,我想你可能找錯人了。」我語氣冷淡,「我和鄭濤已經離婚,他的任何經濟問題,都與我無關。你們公司的事情,我更沒有興趣,也沒有義務介入。」
「方女士,您別誤會。」那位周先生語氣依舊很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無奈,「我知道您現在肯定很警惕。事實上,我們也是焦頭爛額。趙陽……就是之前那個法人,他卷了一筆錢跑了,留下一堆爛帳和麻煩。我們在接手清算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他以前和鄭濤聯手做的假帳,還有一些以『顧問費』、『技術服務費』名義打到某些關聯帳戶的錢,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流向了您之前的家庭共同帳戶,或者是以您的名義進行的消費。雖然金額不大,但性質比較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公安機關也在調查這件事。我們這邊希望能儘快把帳目釐清,該追回的追回,該撇清的撇清,才能順利推進破產程序,減少損失。找您,也是想核實一下這部分資金的情況。如果能證明您對此不知情,且款項並未用於您個人,對您,對我們公司,都是好事。畢竟,誰也不想被牽連進這種經濟糾紛里,對吧?」
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如果真有不明資金流過我的帳戶,哪怕我不知道,也是個潛在的麻煩。尤其是在鄭濤可能涉及經濟問題的情況下,任何與他有關的資金往來,都可能被調查。
「你們想怎麼核實?」我沒有立刻鬆口。
「我們整理了一份可能相關的流水清單,想請您抽空看一下,確認一下這些款項您是否知情,是否與您有關。如果無關,您只需出具一個簡單的說明即可。當然,不會讓您白幫忙,考慮到給您帶來的困擾和不便,我們願意支付一筆小小的諮詢費,作為對您時間的補償。」周先生說得滴水不漏,甚至提到了「諮詢費」。
錢。這個字眼在我此刻極度缺錢的情況下,顯得格外敏感。但我沒有被沖昏頭腦。天上不會掉餡餅。
「清單可以發我郵箱,我先看看。至於見面和諮詢費,不必了。如果確實與我無關,我會配合出具說明。如果有關,」我語氣轉冷,「我會直接聯繫我的律師和公安機關。」
「理解,完全理解。」周先生似乎鬆了口氣,「那我稍後把清單發到您這個手機號關聯的郵箱?方女士,我們絕對沒有惡意,只是希望儘快解決問題。鄭濤和趙陽留下的爛攤子,我們也是受害者。」
掛了電話,我靠在病房外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走廊盡頭隱約傳來的哭聲,讓醫院的氣氛始終凝重。
爸爸的病情在緩慢但穩定地好轉,已經能從簡單的詞語,到說短句子了。雖然右邊身體還是不太靈便,需要長期康復,但至少,人救回來了,意識是清醒的。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媽媽的臉上也有了點笑模樣,開始琢磨著給爸爸煲各種營養湯。
我的兼職工作也漸漸上手,陳總那邊的項目一期結算款已經到帳,雖然不多,但足以支付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藥費和康復費用,讓我肩上的重擔稍微輕了一些。我還接了兩個小公司的帳務整理私活,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踏實。
鄭濤那邊,自法院調解室一別後,再沒消息。聽說他和趙陽互相攀咬,都涉嫌職務侵占,被公安機關調查了。他那個「真愛」蘇雨晴,在鄭濤出事、尤其是聽說那五十萬可能是贓款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據說還迅速攀上了別的「高枝」。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戲都沒演足全套。
他媽媽王秀蘭,在兒子出事、丈夫重病(鄭濤爸爸聽說兒子的事,急火攻心也住了院)、家裡一團糟之後,似乎也徹底沒了來找我麻煩的精力和底氣。偶爾從老家親戚那裡聽到隻言片語,說她現在整天以淚洗面,見人就哭訴兒子被騙、家門不幸。
對此,我心裡毫無波瀾。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早已沒有多餘的同情心分給他們。
只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周先生」和那份所謂的「流水清單」,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小石子,再次激起了漣漪。
我回到病房,爸爸睡了。媽媽在一旁削蘋果。我打開手機郵箱,果然有一封新郵件,來自一個陌生的企業郵箱,標題是「關於部分往來款項的核實請求」。
點開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列出了一些時間、金額和對方帳戶信息。我粗略掃了一眼,時間大多集中在我們結婚的第三年和第四年,金額從幾千到兩三萬不等,加起來大概有十幾萬。付款方備註五花八門,什麼「項目諮詢費」、「軟體服務費」、「技術支持酬勞」,而收款方,赫然是我的銀行卡號,以及我媽媽的一張不太常用的卡號。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轉帳,我毫無印象。我的銀行卡是我自己保管,密碼只有我知道。媽媽的那張卡,更是很少使用,主要用於接收一些老家房屋的微薄租金。
鄭濤是怎麼拿到卡號的?他又是什麼時候,用什麼名目,把這些來路不明的錢轉進來的?
我仔細回憶那段時間。正是鄭濤開始頻繁「加班」,對我越來越冷淡,家裡開銷卻莫名增大的時期。他總說公司效益不好,項目難做,壓力大。我信了,甚至更加省吃儉用,把我自己的工資和父母偶爾的貼補,都填進了家裡的開銷窟窿。
現在想來,他那段時間的「忙碌」和「壓力」,恐怕不僅僅是工作,更多的是在趙陽的公司里搗鼓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以及,用這些髒錢去討好蘇雨晴吧?
而他把這些錢,偷偷轉進我和我媽的帳戶,是想幹什麼?洗錢?還是預留後路,將來出事好栽贓?
我後背冒起一層冷汗。如果這些錢真的被認定為非法所得,而流經我的帳戶,那我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立刻把這份清單截圖,發給了李律師,並簡單說明了情況。
李律師很快回覆:「清單我看了。這些款項很可疑,很可能涉及鄭濤和趙陽公司的非法資金流轉。對方主動聯繫你,並提及『諮詢費』,動機不純。很可能是因為趙陽跑路,公司新接手的團隊想儘快撇清歷史問題,尤其是可能涉及刑事的部分,所以想把水攪渾,或者找替罪羊。你的帳戶被動接收過這些錢是事實,雖然你不知情,但解釋起來會很麻煩。我建議,不要單獨與他們接觸,更不要收任何所謂的『諮詢費』。一切溝通通過我進行。我會正式發函給他們,要求他們提供這些款項的完整合法依據及合同證明,否則我們將視其為惡意誣陷,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同時,為了你的安全,建議你立即去銀行,列印你那幾張卡在那個時間段的完整流水,並標註出這些不明入帳。有備無患。」
「好,我馬上處理。」我回復。李律師的分析讓我更加警惕。這個「周先生」,果然沒安好心。
「另外,」李律師又發來一條,「你父親情況穩定的話,或許可以考慮儘快回城。一方面方便處理這些後續法律問題,另一方面,你的工作和發展重心也在城裡。老家的醫療條件畢竟有限,你父親的後續康復,可能需要更專業的機構和環境。當然,這只是建議,看你們自己的安排。」
回城?
我看著病床上安睡的父親,和旁邊細心削蘋果的母親。老家確實安穩,生活成本也低,但爸爸的康復訓練需要專業的指導和器材,小縣城確實有所欠缺。而且,正如李律師所說,我未來的路,不可能一直困在這裡。
也許,是時候往前看了。
我把想法委婉地和媽媽說了。媽媽沉默了很久,看著爸爸,又看看我,嘆了口氣:「薇薇,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媽聽你的。你爸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多虧了你。你去哪兒,媽和你爸,就跟你去哪兒。只是……回城裡,花銷大,你又剛……媽怕你太辛苦。」
「媽,我不怕辛苦。」我握住媽媽的手,她的手粗糙,卻溫暖有力,「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沒有過不去的坎。爸的康復不能耽誤。城裡的機會也多,我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賺更多的錢。我們
08
周先生的郵件和李律師的警告,像一片陰雲,短暫地籠罩在我剛看到些許陽光的生活上空。
但這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慌張或獨自承受。我立刻按照李律師的建議,去銀行列印了相關時間段的詳細流水。看著白紙黑字上那些陌生的入帳記錄,我反而徹底冷靜下來。恐懼來源於未知,當齷齪被攤在陽光下,反而有了應對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