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她支支吾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您不敢轉,對不對?」我收回手機,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因為那筆錢,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五,已經被您轉到『鼎峰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給您小兒子陳浩交房子首付了。對不對?」
「嘩——!」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拿救命錢去給另一個兒子買房?」
「天哪,這是親媽嗎?」
「難怪人家媳婦要鬧……」
「這也太過分了……」
議論聲清晰地傳進婆婆的耳朵里。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尖聲道:「你胡說!你汙衊我!那錢…那錢是我自己的積蓄!跟我大兒子沒關係!」
「是嗎?」我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了那張銀行流水單的複印件,還有律師函的副本,「這是銀行的流水,顯示昨天下午三點二十,保險理賠金十萬到您帳上,三點四十五,同一帳戶轉出十萬到開發商帳戶。這是律師函,上面寫得很清楚,您涉嫌挪用專項醫療資金。如果這是您的積蓄,那麼請問,您為什麼在昨天下午三點二十,恰好有一筆十萬的保險理賠金入帳?又為什麼在入帳後二十五分鐘,就恰好把十萬『積蓄』轉給了開發商?」
我環視了一圈周圍的聽眾,提高了聲音:「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大家可以看看,這流水單上的時間、金額、收款方,是不是清清楚楚?我一個普通上班族,有能力偽造銀行的流水單嗎?」
眾人傳看著流水單複印件,上面的銀行印章清晰可見,看向婆婆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鄙夷和譴責。
婆婆徹底慌了,她沒想到我會準備得這麼充分,會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她扒得乾乾淨淨。
「你…你偽造的!都是假的!」她色厲內荏地喊著,卻不敢再去搶那張紙,因為周圍人的目光已經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是真是假,銀行和法院自有公斷。」我收起所有文件,冷冷地看著她,「媽,我還是那句話,今天下午五點前,錢不到帳。您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等著陳浩的房子被查封吧。至於陳峰……」
我轉頭,看向ICU緊閉的大門,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他是您的兒子。他的命,在您用那十萬塊給陳浩交首付的時候,在您心裡,就已經標好價格了。」
「您現在在這裡哭,在這裡鬧,不是在哭他,是在哭您那可能保不住的,小兒子的婚房。」
說完,我不再看她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樣子,轉身對護士長點了點頭,走向醫生辦公室。
我需要去了解一下,如果錢下午到位,手術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做。
身後,傳來婆婆崩潰般的嚎哭和周圍人毫不掩飾的指責議論。
但那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知道,這場戰役的第一回合,我贏了。
我用事實和證據,在輿論場上撕開了她那層虛偽的母愛的外衣。
但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面。
那十萬塊,她會不會吐出來?
陳浩的房子,會不會真的被凍結?
而病床上的陳峰……
我握緊了拳頭。
無論多難,我一定要救他。
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葉蓁,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的底線,誰也不能碰。
05
和主治醫生張主任溝通完,確認只要費用到位,手術可以安排在明天上午。我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裡那根弦依然緊繃著。
婆婆在ICU門口鬧了一場,被我當眾揭穿後,大概覺得臉上無光,又或者真的怕事情鬧大,灰溜溜地走了。走廊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敲打著人心。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我在等。
等婆婆那邊的反應,等陳浩的抉擇,也等程律師那邊的消息。
下午三點左右,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浩打來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完全沒了早上那種強裝鎮定的討好。
「嫂子!嫂子救命!真的不能凍結啊!開發商剛才打電話來了,說…說他們系統收到法院通知了,要凍結那筆款子,暫停合同流程!麗麗家知道了,正在跟我鬧呢!說要是房子沒了,婚禮就取消!嫂子,我求你了,你跟律師說說,撤訴吧!那十萬…那十萬我想辦法還!我一定還!」
果然,打蛇要打七寸。
房子,就是陳浩,也是婆婆的七寸。
「你怎麼還?」我的聲音沒什麼波瀾,「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快八個小時了。醫院的帳戶上,一毛錢都沒多。」
「我…我去借!我去貸款!我把我車賣了!」陳浩語無倫次,「嫂子,你再給我點時間!一天!不,半天!我一定能湊到!」
「陳浩,」我打斷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給你討價還價的機會。下午五點,這是最後期限。錢到帳,一切還有得談。錢不到……」
我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就等著收律師函,等著上法庭,等著你女朋友跟你分手,等著你媽因為涉嫌侵占,可能要去派出所做筆錄吧。你知道的,一旦留下案底,對你以後貸款、找工作,甚至你孩子,都有影響。」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陳浩粗重的喘息聲。
我知道,這些後果,足以擊垮這個一直被寵著、順風順水的小叔子。
「還有,」我補充道,「別忘了告訴你媽。如果她再敢來醫院鬧一次,或者再敢打電話騷擾我的親戚朋友,我不介意把銀行流水和律師函,複印個幾百份,貼滿你們小區,還有陳浩的單位。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陳家是怎麼用大兒子的命,去換小兒子的婚房的。」
「不!不要!」陳浩驚恐地叫起來,「嫂子!別!我…我馬上讓我媽去打錢!馬上!」
「好,我等著。」我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鐘,我的手機收到了銀行的簡訊提示。
「您尾號XXXX的帳戶(陳峰醫療專用帳戶)於X月X日15:22存入100,000.00元,餘額……」
十萬塊,一分不少。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想像中的如釋重負,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只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疲憊,和一絲荒誕的悲哀。
看,不是沒辦法,只是不想為陳峰想辦法。
只要觸及他們真正的核心利益,十萬塊,半天就能「變」出來。
我立刻起身,去繳費處辦理了手續,預存了手術費用。
然後,我撥通了程律師的電話。
「程律師,錢到帳了。」
「很好。」程律師的聲音里有一絲讚許,「比我想像的快。看來,凍結房產的威懾力很大。那下一步,你怎麼想?繼續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還是到此為止?」
我看著繳費單上「陳峰」的名字,沉默了幾秒。
「程律師,追究責任,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最好的結果又是什麼?」
「最壞的結果,如果陳峰因為延誤治療出現嚴重後遺症,我們可以刑事民事一起追究,趙金花很可能面臨刑事處罰,陳浩作為知情者和受益方,也可能承擔連帶民事責任。最好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他們及時返還錢款,我們出具諒解書,事情了結。但你的損失,比如精神損害,以及你可能為此支出的律師費等,可以另行主張賠償。」
我思考著。
讓婆婆坐牢?我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渴望。歸根結底,我要的是陳峰活下來,是拿回屬於他的救命錢,是讓這些人得到教訓,而不是真的毀了這個家——儘管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
而且,如果婆婆真的進去了,陳浩必然恨我入骨,公公恐怕也不會原諒我。未來,我和陳峰(如果他醒來)在這個家族裡,將徹底無法立足。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程律師,」我緩緩開口,「刑事部分,如果他們不再生事,錢也還了,我可以考慮出具諒解書。但是,民事賠償不能少。這十萬塊,是他們本該拿出來的。因為他們的拖延和惡意挪用,導致手術延誤,增加了陳峰的風險和我的精神壓力。我需要他們額外賠償五萬元,作為補償。同時,必須簽署一份書面協議,承認錯誤,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並且,陳浩名下的那套房子,未來無論增值與否,與我和陳峰無關,我們自動放棄一切權利,他們也絕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我們索取任何經濟支持。」
我要的,不僅是眼前的賠償,更是徹底的切割和未來的保障。
程律師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很周全的想法。既達到了懲戒和補償的目的,又避免了徹底撕破臉導致的後患,尤其是房產切割,很有必要。這份協議,我會幫你擬好。如果他們不簽……」
「那就法庭上見。」我接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陪他們耗。但陳浩的房子,恐怕等不起。」
「明白。」程律師說,「協議擬好後發你。另外,葉蓁,有件事,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什麼事?」
「我通過一些渠道,順便查了查你丈夫陳峰的個人財務狀況。」程律師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你之前說,你們婚後買了房,在還貸,積蓄不多,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