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著,喊著,當著超市裡所有人的面,開始向我道歉,懺悔。
「你借點錢給大姑吧,你姑父他病了,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看著她此刻的表演,我只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厭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親情,」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早在你們衝到我公司,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讓我丟掉工作的那一天,就已經被你們親手耗盡了。」
「從那以後,我們之間,只剩下帳本。」
說完,我不再看她們母女倆那或絕望或怨毒的表情,轉身決然地走出了超市。
姥爺病重了。
消息是二姨打給父親的,說老人臨終前,想最後再見我們父女一面。
我們還是去了。
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衰敗混雜的氣味。
曾經那個在家族裡說一不二、中氣十足的老人,如今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看到我們,姥爺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了眼淚。
他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向我們道歉。
後悔當初沒有阻止大姑,後悔自己也被那八千萬的貪念蒙蔽了心智,帶頭逼迫我們。
父親站在病床前,沉默了許久許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說了一句:「都過去了。」
大姑和王嬌也在場。
看到我們出現,她們「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我們,對著病床上的姥爺,哭著喊著求我們原諒。
她們說知道錯了,說願意做牛做馬補償我們。
我看著她們如今這副悽慘狼狽的模樣,心中積壓已久的那些恨意,不知不覺間已經消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片虛無的疲憊。
怨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
而她們,已經不配再消耗我任何的情緒。
我從錢包里,拿出了一萬塊錢,放在了姥爺的床頭柜上。
「姥爺,」我平靜地說,「這是我作為外孫女,最後給您的一點心意。」
然後,我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姑。
「這錢,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姥爺看病的。」
「從今往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兩不相欠。」
說完,我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病房。
父親緊隨其後。
走出醫院大樓,外面陽光正好,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壓在心頭最後一塊巨石,也終於被搬開了。
過去的一切,好的,壞的,都隨著姥爺的這聲道歉,徹底了結了。
父親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閨女,長大了。」
我沖他笑了笑。
「爸,我們回家吧。」
是啊,要往前看。
我們都要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用那筆資金的一部分,加上父親的人脈支持,創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投資諮詢公司。
憑藉著那段特殊經歷磨礪出的精準眼光和果敢魄力,我的公司很快就在行業內站穩了腳跟,步入了正軌。
我終於找到了真正讓我感到熱情和實現自我價值的事業。
父親則徹底過上了他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給了我,自己每天在家裡養花、釣魚、研究棋譜,偶爾約上幾個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好不愜意。
一年後,在一次頗具影響力的行業峰會上,我作為近幾年來表現最亮眼的新銳投資人之一,受邀上台發表演講。
聚光燈下,我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面對著台下上千名行業精英,侃侃而談。
我自信,從容,閃閃發光。
演講結束後,我走下台,立刻被一群尋求合作的創業者和投資人圍住。
就在我禮貌地與他們交換名片時,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林晚?」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乾淨清爽的男人,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喜。
是我以前公司的那個男同事,那個在我被所有人指指點點時,唯一一個遞給我一杯熱水的善良的人。
我認出了他,微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見。」
他有些拘謹地和我握了握手,眼神里充滿了驚艷和不敢置信。
「你……變化太大了。」
我們簡單地聊了幾句,我才知道,他後來也從那家公司辭職,自己出來創業了,今天也是來尋求融資機會的。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們交換了最新的聯繫方式,並約好改天詳談他的項目。
峰會結束,夕陽西下。
我開著我的白色跑車,行駛在回家的沿江大道上。
車窗外是絢爛的晚霞,車裡播放著我喜歡的音樂。
手機里,是新項目的商業計劃書,和朋友發來的聚會問候。
我知道,那八千萬,只是一個改變我人生的契機。
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我從未想過會踏入的大門。
但真正改變我命運的,不是那筆從天而降的巨款,而是那段被逼到絕境的艱難經歷,是它帶給我的成長、蛻變和勇氣。
屬於我的時代,現在,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