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里躺著八千萬,我卻每天在公司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爸的命令:「財不露白,你給我裝窮。」
我裝了半年,直到表妹堵在我出租屋門口,笑嘻嘻地說:「姐,別裝了,舅舅都跟我們說了,那八千萬他準備給我們幾家分的,你沒意見吧?」
王嬌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釘子。
她堵在我那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門口,臉上掛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看穿一切的得意。
「姐,別裝了。」
「舅舅都跟我們說了,那八千萬他準備給我們幾家分的,你沒意見吧?」
我的大腦在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八千萬。
分。
給他們?
我第一反應是荒謬,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冰冷。
我掏出那部用了三年的舊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找到我爸的號碼撥了過去。
必須立刻問清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剛一接通,王嬌眼疾手快,一把將我的手機奪了過去。
她直接按了掛斷,把手機在手裡拋了拋,譏諷的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
「還裝什麼裝啊我的好姐姐。」
「都這時候了,還演給誰看呢?」
「我媽說了,舅舅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主動開口,才讓你繼續在這破地方窩著,等我們自己來找你。」
她的目光掃過我身後狹窄陰暗的走廊,嫌惡地撇了撇嘴。
「不過也快了,下個月我就能換輛寶馬,我媽也看好了市中心的大平層,到時候請你去我們新家做客啊。」
我看著她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我曾經以為的親情,此刻看來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笑話。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
「錢的事,我做不了主。」
「等我爸回來,你們跟他談。」
王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以為這是我的推諉之詞。
她把手機用力塞回我手裡,幾乎戳到我的胸口。
「林晚,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錢是我舅舅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要是聰明點,就主動拿出來,大家高高興興分了,以後還是一家人。」
「要是敢耍花樣……」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蛇一般的陰冷。
「到時候,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直到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不自在地罵了句「神經病」,才扭著腰轉身離開。
沉重的鐵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
渾身都在發冷,那種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懷疑。
巨大的懷疑像一頭怪獸,啃噬著我的理智。
半年來,我遵守著我爸那句「財不露白,磨礪心性」的命令,活得像個笑話。
每天擠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去上班,被尖酸刻薄的老闆當成出氣筒。
為了省錢,吃最便宜的盒飯,買打折的衣服。
出租屋的空調壞了,我扛著三十八度的高溫,一個夏天都沒捨得修。
我以為這是父親對我的考驗,是我通往成長必須經歷的磨難。
我無數次在夜裡看著銀行卡里那一長串零,告訴自己,再忍一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現在,王嬌的話像一把重錘,砸碎了我所有的堅持和信念。
原來,我忍氣吞聲的半年,只是為了方便他們來瓜分我的家產。
原來,我最敬愛的父親,在我忍受這一切的時候,卻在背後將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出賣的籌碼。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灼燒著我的喉嚨。
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
我必須立刻找到他,當面問個清楚。
我顫抖著手,再次撥通我爸的電話。
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三遍……
電話那頭永遠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我發瘋似的給他發微信,質問他王嬌說的是不是真的。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入無底的深淵。
夜深了,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我爸的回信。
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相信爸爸。
我看著那四個字,突然就笑了。
笑出了眼淚。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但我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大姑的電話在我剛睜開眼時就打了進來,鈴聲尖銳得像一聲警報。
我盯著螢幕上「大姑」兩個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語重心長」。
「小晚啊,還沒起呢?年輕人可不能這麼懶散。」
她刻意拉著家常,語氣里透著一股虛偽的熟稔。
她開始回憶往昔,一件件,一樁樁,細數著她們當年對我家有多好。
「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每年過年大姑都給你包個兩百塊的紅包,那時候大姑家也不寬裕啊。」
「還有你爸那時候下崗,沒地方去,還是我跟你姑父托關係,才讓他去廠里看大門的。」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越來越冷。
這些所謂的恩情,我爸媽後來十倍、百倍地還了回去。
可在此刻,卻成了她用來綁架我的籌碼。
鋪墊了足夠久,她終於圖窮匕見。
「小晚啊,大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咱們是一家人,血濃於水,親戚之間就該互相幫襯,你說對不對?」
「你爸發了這麼大一筆財,那是天大的喜事,可不能因為錢,就忘了本,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她的聲音柔和,卻字字誅心。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大姑,這事我說了不算。」
「錢是我爸的,得他做主。」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幾秒鐘後,大姑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所有的溫情和善蕩然無存,只剩下尖酸和刻薄。
「林晚!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爸就是被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給教壞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我告訴你,沒有我們這些家人,你們算個屁!」
「你個不孝的東西!」
污言穢語像是不要錢的垃圾,從聽筒里傾瀉而出。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臉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再給她任何辱罵我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但僅僅是片刻。
隨即,我的手機像是瘋了一樣,各種親戚的電話、微信、簡訊,排著隊轟炸而來。
二姨說:「小晚,做人要知恩圖報,你爸太老實,你可得勸勸他。」
三叔公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可不能學壞啊,把錢分出來一點,大家念你的好。」
甚至還有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叔,也發來信息:「聽說你們家發財了?你弟弟上大學還差筆學費,你看著辦吧。」
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勸我「懂事點」,勸我「大方點」。
他們仿佛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地要從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個人。
我打開通訊錄和微信,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全部拖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我再次點開與父親的對話框,打字的手指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這就是你說的『相信爸爸』?」
「這就是你讓我忍耐的結果?」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一次,他的回覆很快。
依舊是含糊其辭的安撫。
「小晚,再忍一忍,時機還沒到。」
時機?
我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