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到他們衝進這間屋子,把我的銀行卡搶走嗎?
我對父親的失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指望他,是沒用的。
我不能再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安排。
從現在開始,我要自己尋找答案,自己掌控我的人生。
我以為拉黑了所有人,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我錯了。
我嚴重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第二天我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大姑和王嬌。
她們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堵在公司大門口,臉上寫滿了「來者不善」。
看到我,大姑立刻沖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林晚!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終於敢露面了!」
「你憑什麼拉黑我?啊?我是你大姑!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王嬌則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對著來來往往的同事們大聲嚷嚷。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我姐,家裡拆遷分了八千萬,自己穿得人模狗樣,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八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瞬間引爆。
所有路過的同事都停下了腳步,好奇、探究、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原來她這麼有錢啊?還天天擠地鐵?」
「看不出來啊,平時裝得那麼樸素。」
「八千萬……嘖嘖,難怪親戚都找上門了,我要是她親戚我也來。」
議論聲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我的皮膚上。
前台的保安試圖過來驅趕,但大姑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沒天理了啊!侄女發了橫財就不認人了啊!」
「我苦命的弟弟啊,怎麼養了這麼個白眼狼啊!」
場面徹底失控。
我被圍在中間,百口莫辯,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我們部門經理,那個向來看我不順眼的中年女人擠進人群,厲聲喝道:「林晚!怎麼回事!還不趕緊跟我到辦公室來!」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逃也似的跟著她衝進了電梯。
可我沒想到,這才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老闆的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足,我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沒有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林晚!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你家裡那點破事了!你讓公司的臉往哪兒擱?」
「我這裡是讓你來上班的,不是讓你來處理家庭糾紛的!影響多不好!」
他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聲色俱厲。
「我早就看你心不在焉了!原來是家裡有礦了,看不上這點工資了是吧?」
「我告訴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給我滾蛋!」
我站在辦公桌前,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老闆,我錯了,我馬上處理。」
「對不起,給公司添麻煩了。」
那些道歉的話語,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從老闆辦公室出來,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空殼。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和鄙夷。
我熬到下班,身心俱疲。
走出公司大門,大姑和王嬌竟然還在。
她們像兩隻不知疲倦的禿鷲,再次圍了上來。
「錢呢?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林晚,我告訴你,今天不拿錢,我們就不走了!」
長久以來的壓抑、委屈、憤怒,在這一刻衝破了極限。
我看著她們貪婪醜陋的嘴臉,第一次用一種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強硬的語氣回絕了她們。
「我沒有錢。」
「有事,你們去找我爸談。」
王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頂嘴,惱羞成怒地伸手就來推我。
「你個小賤人還敢橫!我今天非要教訓教訓你!」
她的手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公司的保安終於沖了過來,將她們兩個人架住,拖到了一邊。
「這裡是辦公區域,再鬧事我們就報警了!」
我看著在保安手裡還在不停掙扎、破口大罵的大姑和王嬌,沒有絲毫解脫的感覺。
我只是覺得無比的疲憊和悲哀。
我意識到,父親那個所謂的「裝窮」計劃,已經徹徹底底地失控了。
它不僅沒有磨礪我的心性,反而給我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將我的人生攪得一團糟。
生活的重拳,總是接二連三。
因為親戚大鬧公司,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老闆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業務調整」的藉口,將我開除了。
我拿著那點微薄得可笑的勞動補償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絕望。
天空是灰色的,就像我的心情。
我回到那間壓抑的出租屋,關上門,將自己扔在床上。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餘額里那一長串冰冷的數字。
八千萬。
在這一刻,我第一次覺得這筆錢是如此的諷刺。
它像一個巨大的魔咒,給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和痛苦,卻沒能讓我過上一天好日子。
我沒有把被開除的事情告訴我爸。
我甚至有些惡毒地想,他或許正在某個地方,等著看我的笑話,等著看我走投無路,回去求他。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屋子染成一片昏黃。
我慢慢地坐起身。
絕望的情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失業了。
也好。
這反而讓我徹底擺脫了束縛,再也沒有什麼可以顧忌的了。
既然他們不讓我好過,那誰都別想好過。
我從床上下來,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
然後,我拿出手機,從黑名單里找到了那個之前騷擾過我的遠房表叔,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表叔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我沒有等他開口,醞釀好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帶著哭腔,聲音哽咽,向他哭訴自己的委屈。
我說大姑和王嬌是如何到公司大鬧,害我丟了工作。
我說她們是如何逼迫我,說這筆錢她們要拿大頭。
我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逼到絕境、無助又可憐的晚輩。
在哭訴的間隙,我「不小心」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
「表叔……我大姑說,這筆錢主要是我爸給她們家的補償,說你們其他家……隨便給個十萬八萬打發了就行了……」
電話那頭的表叔果然信以為真,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什麼?她真這麼說?這個老女人想獨吞!」
他勃然大怒,對著電話那頭吼道:「小晚你別怕!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這就去找她理論理論!憑什麼她們拿大頭!」
我適時地抽泣著說:「表叔,你別去啊,我怕……我怕大姑她……」
「怕什麼!有表叔在!她敢動你一根汗毛試試!」
他怒氣沖沖地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臉上的淚痕還未乾,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很好。
第一步,挑起他們內訌。
讓這群貪婪的鬣狗,先自己咬起來。
但這還不夠。
我打開電腦,搜索到一個私人偵探的聯繫方式。
我用父親給我的生活費里省下來的一筆小錢,下了一個單。
目標,大姑一家。
我要查清她們家所有的底細,尤其是王嬌那個讓她引以為傲的新工作,到底有什麼貓膩。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反擊,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撒下的那顆種子,很快就生根發芽。
遠房表叔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他立刻聯絡了其他幾家「利益受損」的親戚,氣勢洶洶地殺到了大姑家裡。
一場狗咬狗的大戲正式上演。
他們互相指責,互相謾罵,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分配方案,鬧得不可開交,幾十年的「親情」在金錢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大姑被這突如其來的內訌搞得焦頭爛額。
為了快刀斬亂麻,徹底奠定自己「分配者」的地位,她想出了一個更狠的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