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啊,你快回來吧。你這一走,我這高血壓都犯了,天天頭暈。你媽呢,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家裡的親戚朋友都急壞了,我們……」
我聽著這些虛偽的言辭,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終於耗盡了耐心,圖窮匕見。
「那個……房子的事,是爸不對,爸跟你道歉。」
「你先回來,把字簽了,爸保證,以後都好好對你。我……我給你十萬塊錢,當是給你的獎勵,行不行?」
十萬塊。
用十萬塊,買我名下價值近千萬的房產。
他還真是慷慨。
我終於被他這無恥的邏輯氣笑了,發出了這場通話里的第一聲。
那是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嘲諷的冷笑。
「爸。」
我終於開口了。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在乎的是你那點所謂的獎勵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的林建國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我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的條件很簡單。」
「七套房,我要三套。這是我作為戶口本上的共有人,應得的份額。」
「你答應,我就回去簽字。你不答應,那我們就耗著,誰也別想拿到。」
「一套都不能少。」
我的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瞬間就炸了。
林建國所有的偽裝,在赤裸裸的利益分割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恢復了他的本性。
「林暖!你瘋了!你貪得無厭!你怎麼敢開口要三套!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白眼狼!畜生!」
熟悉的咆哮,熟悉的詞彙。
我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唾沫橫飛,面目猙獰的樣子。
但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痛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平靜地說完這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清靜了。
周辰走過來,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做得對。」他說。
我靠在他懷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爸會氣得把手機摔了。
他會再次陷入暴怒和絕望。
第一次談判,宣告失敗。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博弈的主動權,已經徹底,永遠地,不在他手上了。
第一次談判破裂後,我父母的內部聯盟,開始出現了裂痕。
這些,都是後來我媽在電話里哭著告訴我的。
我爸林建國掛了我的電話後,在家中大發雷霆。
他把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嘴裡不停地咒罵我「貪心不足蛇吞象」。
我媽張桂英一開始還在旁邊附和,但罵著罵著,她自己的心思就活絡了。
她開始勸我爸。
「建國,要不……要不就給她吧。」
「你想想,給她三套,我們還能剩下四套呢。總比現在這樣,一套都拿不到強啊。」
張桂英沒什麼大智慧,但她會算最簡單的帳。
七套是零,還是四套是多,她分得清。
但她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爸的怒火。
「給她?說得輕巧!我答應了你弟弟,要把房子給林強的!給了她三套,你讓我怎麼跟你弟弟交代?」
林建國在盛怒之下,口不擇言,說漏了嘴。
張桂英當場就愣住了。
林強,是我小姨家的兒子,也就是我的表弟。
不對,我爸說的是「你弟弟」,那就是我舅舅的兒子。
是我媽那邊的親戚。
一個和我家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子。
我媽這才如夢初醒,原來我爸瞞著她,早早就把我們家的財產,許給了他的親侄子。
那個他從小就偏愛到骨子裡的,他弟弟林建軍的兒子,林強。
「你說什麼?給林強?林建國,你瘋了?」我媽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屋頂。
「反正林暖是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人!林強是我親侄子,是老林家的根!給他怎麼了?給誰不是給!」我爸還在理直氣壯地狡辯。
這句話,成了壓垮我媽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徹底爆發了。
她哭喊著,尖叫著,控訴自己嫁到林家三十年,辛辛苦苦,到頭來,原來自己和女兒一樣,都是外人,都是在為老林家的侄子做嫁衣。
她和我爸,爆發了結婚三十年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他們互相推搡,互相咒罵,把家裡搞得一片狼藉。
也是在這一刻,我媽張桂英才真正明白,她丈夫的重男輕女思想,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在他的世界裡,傳承香火的侄子,遠比他血脈相連的親生女兒重要。
她對他,對這個她順從了一輩子的男人,徹底失望了。
她的心裡,開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盤。
我爸也因為自己說漏了嘴而有些心虛,但他依舊嘴硬,不肯認錯。
他們之間的信任,第一次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而他們這場驚天動地的爭吵,也被隔壁愛管閒事的鄰居聽得一清二楚。
很快,林建國要逼走女兒,把七套拆遷房全部送給侄子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傳十,十傳百。
我爸的面子和里子,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我媽張桂英壓抑著的哭聲。
她大概是用了自己的私房錢,偷偷買了新的手機卡。
「暖暖……媽對不起你……媽錯了……」
一開口,她就是道歉,姿態放得極低。
我保持著警惕,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她開始向我哭訴,把下午和我爸爭吵的內容,以及我爸要把房子全都給侄子林強的計劃,添油加醋地,全盤托出。
她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被丈夫蒙在鼓裡的,可憐又無辜的受害者。
「我真是瞎了眼,跟他過了大半輩子,才知道他心裡根本沒有我們娘倆。」
「他心裡只有他那個寶貝侄子!」
「暖暖,你爸已經瘋了,他靠不住了,你得回來幫幫媽媽啊!」她開始求我。
我聽著她顛三倒四的哭訴,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幫她?
在我被逼著簽放棄協議的時候,她站在哪裡?
在我被我爸指著鼻子罵「白眼狼」的時候,她又在做什麼?
那時候,她可是我爸最忠實的「搭夥夥伴」。
現在發現自己的利益也受到了損害,就想起了我這個女兒。
「暖暖,你回來,我們母女倆聯手,把房子拿到手。」她提出了她的計劃。
「你爸那邊我來想辦法,只要你回來簽字,我們拿到房子,媽媽只要一半,剩下的都給你,不,媽媽只要兩套養老就行,剩下的五套都給你!」
為了拉攏我,她開出的價碼倒是越來越高了。
聽完她這番「掏心掏肺」的話,我終於開了口。
我只問了她一個問題。
「媽,如果今天沒有這七套房,或者房子沒有被凍結,你還會覺得爸爸錯了嗎?」
「你還會給我打這個電話,跟我說這些話嗎?」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張桂英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她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她會一如既往地站在我爸那邊,做那個「賢惠」的妻子,幫著他一起把我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的倒戈,不是因為母愛覺醒,也不是真心悔過。
僅僅是出於自利。
我看透了她,就像看透我爸一樣。
「你的問題,是你自己選的丈夫,和你自己幾十年來的懦弱造成的,與我無關。」
「我不是你用來對抗我爸的工具。」
「我的條件不會變,拿到我應得的三套房,否則,誰也別想拿到一分一毫。」
說完,我再次掛斷了電話。
並且,拉黑了這個號碼。
這個家,從根上,早就爛透了。
我爸的弟弟林建軍,和我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堂弟林強,很快也坐不住了。
這個消息,同樣是我媽後來不死心,換了新的號碼,用簡訊發給我的。
她說,那天下午,林建軍帶著林強,提著一堆營養品,「探望」我爸來了。
一進門,林建軍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哥,你這身體沒事吧?可得保重啊。」
「不過這事兒,你也得抓緊啊。強子這邊還等著房子結婚呢。」
他那副嘴臉,仿佛那七套房已經是他們家的了。
林強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唉聲嘆氣地說:「是啊大伯,我看上了一個姑娘,人家姑娘啥都好,就是家裡條件硬,說沒婚房就不談。您看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