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個能讓他們順利拿到七套房產的,蓋章的工具人。
壓垮我父母的最後一根稻草,來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那是一個星期三的上午,拆遷後續手續辦理的截止日期到了。
我能清晰地想像出當時的情景。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會再次打通我爸林建國的電話。
「林師傅,你們家的材料怎麼還沒交過來?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
我爸大概會陪著笑臉,說盡好話。
「同志,快了快了,家裡有點事耽誤了。」
「我跟您說個事,我女兒林暖,她自願放棄房產的,她那份不要了,我們老兩口自己辦就行。」
他肯定以為,只要他這麼一說,事情就能辦妥。
但他低估了政策的嚴謹性。
工作人員的聲音一定會變得嚴肅起來。
「林師傅,這可不是您說了算的。」
「按照政策規定,戶口本上所有的成年共有人,必須全部親自到場簽字確認,才能辦理最終的產權登記。」
「您女兒林暖,她是共有人之一。她如果放棄,也必須由她本人親自過來,簽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放棄聲明,並且要進行現場的影像記錄。」
「她人不來,誰也辦不了。」
我爸肯定會慌了,開始語無倫次地辯解。
「她……她出遠門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啊。」
「那沒辦法。」工作人員的回答會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們只認規定。今天之內,如果林暖女士不能到場簽字,那麼你們家的這七套房產,將全部無法完成最終的產權登記。」
「那會怎麼樣?」我爸的聲音里一定會帶著顫抖。
「很簡單,這七套房產,會全部處於『凍結』狀態。你們無法交易,無法出租,甚至連房產證都拿不到。簡單說,這七套房子,在法律上,暫時不屬於任何人。」
「在林暖女士回來簽字之前,這些房子就只能這麼一直『凍』著。」
電話掛斷。
我爸會癱在沙發上,手腳冰涼。
他那顆永遠高傲的頭顱,在冰冷的「規則」二字面前,被撞得粉碎。
他一輩子信奉人情,信奉強權,信奉他作為一家之主的絕對權威。
他以為,我是他的女兒,就該無條件地服從他的一切安排。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他最看不起,最不放在眼裡的女兒,那個他可以隨意呵斥打罵的女兒,竟然是整個事件中最關鍵的一環。
沒有我,他什麼都拿不到。
那七套他早已視為囊中之物的房子,那他已經規劃好要如何分配的巨額財富,就這麼懸在空中,看得見,摸不著。
這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媽張桂英得知這個消息,會當場崩潰。
她不會再只是默默流淚,她會嘶吼,會尖叫,會捶打我爸。
「這可怎麼辦啊!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啊!」
在她心裡,那些房子早就是她的了。
那些之前慫恿他們,給他們出主意的親戚,此刻也會急了。
他們本來都等著分一杯羹,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態度會立刻轉變。
「大哥,這事兒可不能拖啊!」
「趕緊把暖暖找回來啊!一家人有什麼隔夜仇?」
林建國,我那自私又固執的父親,在巨大的,唾手可得卻又遠在天邊的利益面前,終於不得不低下他高傲了幾十年的頭顱。
他會開始後悔。
但他後悔的,絕對不是當初對我的絕情和刻薄。
他只會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用更強硬的手段,比如直接把我關起來,逼著我簽下那份協議。
現在,他像一隻無頭蒼蠅。
他和張桂英會再次拿出通訊錄,一個一個地打電話,姿態會比之前放得更低。
但是,依舊沒用。
沒人知道我在哪裡。
這件事,很快就會在親戚鄰裡間傳開。
那個不可一世的林建國,為了獨吞拆遷房逼走獨生女,結果房子被凍結,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會成為街坊鄰里,茶餘飯後最大的笑話。
他們一輩子最看重的面子,會徹底被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我父母徹底走投無路了。
他們開始用盡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尋人」。
我知道,我爸甚至動了去電視台發尋人啟事的念頭。
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對他來說,丟不起這個人。
家醜不可外揚,是他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把逼走女兒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比讓他拿不到房子還難受。
他們甚至想到了報警。
我能想像到我媽張桂英在派出所里,對著民警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說她的女兒離家出走,杳無音訊,擔心她出了意外。
但警察一聽前因後果,立刻就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因為家庭財產鬧矛盾的糾紛,每天都在發生。
警察只會把這定義為家庭糾紛,連失蹤都算不上,根本無法立案。
最後,他們只會被客氣地「請」出派出所,讓他們自行回家解決。
顏面盡失的父母回到家,一定會爆發一場天翻地覆的爭吵。
他們會互相指責,一個罵對方太貪心,一個罵對方太無能。
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媽張桂英,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周辰的一個遠房表哥。
這位表哥和我們以前是老鄰居,兩家關係還算過得去。
於是,我那輩子沒求過人的父母,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禮品,幾十年來第一次,主動登上了別人家的門。
這些,都是後來周辰的表哥在電話里告訴他的。
他說,我爸媽當時的樣子,實在可憐。
兩個人頭髮都白了不少,滿臉憔悴,一進門就拉著他的手不放。
他們把自己塑造成一對擔心女兒安危,思女心切的無助父母。
絕口不提房子的事,只說聯繫不上我,快要急瘋了。
我媽說著說著就哭,我爸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眼圈也紅了,聲音哽咽。
周辰的表哥一開始不想管這閒事,但架不住他們軟磨硬泡。
而且他也覺得,一家人鬧到這個地步,總歸不好。
於是,他答應幫忙問問。
他給我老公周辰打來了電話。
周辰接到電話時,我正在旁邊陪悅悅畫畫。
我們早就通過氣,料到了他們會找到這位表哥。
周辰的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冷淡。
他先是向表哥表示了感謝,然後清晰地表明了我們的態度。
「表哥,讓你費心了。我們都挺好的,不用擔心。」
「至於暖暖她爸媽,想談可以,但必須拿出誠意來。」
「之前發生的事情,對暖暖傷害太大了。如果他們還是之前那種態度,那我覺得,就沒必要聯繫了。」
表哥也是個聰明人,立刻聽懂了周辰話里的意思。
他把周辰的新手機號給了我父母。
並且轉達了周辰的原話。
我父母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個全新的,陌生的手機號碼,此刻在他們眼裡,就是開啟七套房產的唯一鑰匙。
我爸林建國,拿著那個號碼,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踱步。
他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建設。
他需要放下他那可悲的自尊和面子,去求那個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女兒。
這個過程,對他來說,一定比死還難受。
最終,對利益的巨大渴望,戰勝了一切。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決定他下半生命運的電話。
而我,正和周辰坐在沙發上,平靜地等待著鈴聲響起。
這場戰爭的主動權,從這一刻起,才真正回到了我的手上。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客廳里一片安靜。
我和周辰對視了一眼,他向我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只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那是我爸林建國。
「喂……是,是暖暖嗎?」
他的聲音傳來,不再是往日的蠻橫和咆哮,而是一種刻意偽裝出來的,讓我感到陌生的「慈愛」。
我依舊沒有出聲,靜靜地聽著他一個人的表演。
「暖暖啊,你和悅悅還好嗎?你們現在在哪裡啊?爸爸媽媽都快擔心死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關切」,仿佛之前那些惡毒的咒罵都未曾發生過。
真是個好演員。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那些傷害,我幾乎要被他騙過去了。
見我不為所動,他開始了他的第二步計劃:賣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