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娥見我不說話,提高了音量。
「你聽見沒有?跟你說話呢!」
我轉過頭,看著她。
「媽,我要上班,沒時間陪您逛街。」
「至於四菜一湯,您想吃,可以自己去買菜做,或者點外賣。」
「電話卡的事情,你自己去營業廳就能辦。」
我的平靜徹底激怒了她。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讓你辦點事怎麼了?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氣死才甘心!」
她又想開始新一輪的撒潑。
我沒有再給她機會。
我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
「媽,如果你覺得住在這裡不舒服,隨時可以去我哥或者我弟家。」
「門在那邊,路你應該認識。」
說完,我關上門,將她的咆哮隔絕在身後。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陽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鬱結卻絲毫沒有散去。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硬仗,還在後面。
周末,周嶼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是些價格不菲的保健品和水果。
門一打開,看到周嶼,劉秀娥臉上的刻薄瞬間變成了熱情的笑。
那變臉的速度,堪比專業演員。
「哎呀,是小周啊!快進來快進來!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太客氣了!」
她殷勤地接過周嶼手裡的東西,那雙精明的眼睛在他的名牌衣服和手錶上掃來掃去。
周嶼是我交往三年的男友,一個溫和而睿智的金融分析師。
他是我這片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看到他,我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阿姨好。」
周嶼禮貌地打招呼,不動聲色地將我拉到他身邊,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飯桌上,我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劉秀娥一反常態,沒有再挑剔菜色,反而不停地給周嶼夾菜,熱情得有些過分。
「小周啊,在哪兒高就啊?」
「哦,做金融的,那很賺錢吧?一個月得有好幾萬吧?」
「家裡是哪兒的?父母是做什麼的?有兄弟姐妹嗎?」
她的話題始終圍繞著周嶼的收入和家庭背景,像是在盤查戶口。
我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子裡摳出一座城堡。
「媽,您查戶口呢?」
我不悅地打斷她。
劉秀娥瞪了我一眼。
「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小晚的終身大事嘛!多了解了解總沒錯!」
她轉頭又笑眯眯地對周嶼說:「小周啊,你別介意,阿姨就是心直口快。」
「你跟我們家小晚在一起,以後也是一家人。你看,我這個丈母娘來了,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這話的暗示意味已經不能更明顯了。
周嶼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他從容地應對著。
「阿姨說的是,應該的。等會兒我就帶阿姨去逛逛,給您買幾件合身的衣服。」
劉秀娥一聽,眼睛都亮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還是小周懂事!比我們家林晚那個死丫頭強多了!」
我看著她那副算計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飯後,劉秀娥心滿意足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理所當然地沖我喊。
「林晚,把碗洗了去!」
她甚至當著周嶼的面,都懶得掩飾對我的使喚。
我正要起身,周嶼卻先站了起來。
「阿姨,我來幫忙吧。」
他端起碗筷,朝我使了個眼色,一起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水聲嘩嘩作響。
周嶼一邊洗碗,一邊低聲對我說:「你媽……不簡單。」
「她今天跟我打聽了半天你的工資卡是不是在我這裡。」
我心頭一沉。
「她想幹什麼?」
「我猜,她是想讓我幫你『保管』工資,然後她再從我這裡要錢。」
周嶼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我聽出了一絲冷意。
「這個家是個無底洞,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擦乾手,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我。
「晚晚,你得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要學會切割。」
我的心猛地一顫。
切割。
這個詞從我最愛的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
我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晚上,周嶼因為有工作要處理,先回去了。
我剛送走他,準備鎖門,門卻突然被從外面推開。
二弟林江帶著兩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一身酒氣地闖了進來。
「姐,我帶朋友過來玩會兒!」
他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躺,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我愣在原地,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誰讓你帶人回來的?這是我家!」
劉秀娥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林江,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我讓他來的!我還給了他備用鑰匙!」
她一臉的理直氣壯。
「你弟在外面應酬,有時候太晚了回家不方便,在你這裡落個腳怎麼了?你這個當姐姐的,連這點事都要計較?」
我簡直要被她的邏輯氣笑了。
我的家,在他們眼裡,成了一個可以隨意進出的公共旅館。
林江那幾個所謂的朋友,已經開始在我的客廳里抽煙、大聲說笑,把煙灰彈得滿地都是。
我看著眼前烏煙瘴氣的一切,看著劉秀娥那張毫無邊界感的臉,看著林江那副鳩占鵲巢的無賴樣。
那根名為「忍耐」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都給我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客廳里的喧鬧。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林江從沙發上坐起來,皺著眉頭。
「姐,你發什麼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視著他。
「我再說一遍,帶著你的朋友,從我家,立刻,滾出去。」
那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站起身有些尷尬。
「江子,要不我們先走了?」
林江臉上掛不住了,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林晚你是不是有病!我帶朋友來玩玩怎麼了!」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撞在了茶几上,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但我沒有喊痛,只是站直了身體,眼神比之前更冷。
「這裡不是你的家,你沒有資格帶任何人來。」
我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現在,出去。」
林江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了,罵罵咧咧地帶著他那兩個朋友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劉秀娥的尖叫聲就響了起來。
「林晚!你瘋了!那是你親弟弟!」
「為了幾個外人,你竟然趕你弟弟走!」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而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備用鑰匙,還給我。」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
劉秀娥捂著口袋,連連後退。
「你想幹什麼?這是我兒子家,我留一把鑰匙怎麼了?」
「這不是你兒子家,這是我的家。」
我一字一句地糾正她。
「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鑰匙,拿來。」
見她不肯,我不再廢話,直接上前,從她的口袋裡將鑰匙奪了過來。
動作迅速,力道決絕。
劉秀舍徹底被我的行為激怒了,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獅,衝上來就要撕打我。
我側身躲開,任由她在那裡撒潑哭嚎。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她坐在地上,拍著地板,開始連夜召集「援軍」。
不到一個小時,大哥林海和二弟林江就氣勢洶洶地趕到了。
一進門,林海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晚!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敢對媽動手!」
林江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我看她就是自私!心裡根本沒有我們這個家!媽白養她這麼多年了!」
劉秀娥有了兒子撐腰,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們三個人,像三堂會審一樣,將我圍在中間,一句句地批鬥我,指責我。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聽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話,心中一片死寂。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哭鬧。
我只是平靜地轉身,走回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然後,我回到他們面前,將筆記本「啪」的一聲,摔在了茶几上。
那聲音,讓所有的咒罵都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