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五年,前夫的電話像詐屍一樣在深夜響起。
「是我。」
「有事?」我語氣冰冷。
「我媽住院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送十萬塊錢過來!」他吼道。
我差點笑出聲:「你是在跟我這個陌生人借錢嗎?利息怎麼算?」
他愣住了:「什麼陌生人!我媽就是你媽!」
「別亂認親,」我發動車子,新車的引擎聲很悅耳,「我婆婆剛給我買了輛新車,我得去接她兜風,沒空跟你廢話。」
手機被我毫不猶豫地掛斷,螢幕上那個備註為「詐屍」的號碼,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張浩的咆哮聲仿佛還殘存在聽筒里,帶著他一貫的理所當然和暴躁。
「林晚你敢掛我電話!」
「你不給錢就等著,我讓你不得安生!」
緊隨而來的簡訊,充滿了威脅和咒罵,一如五年前的每一個日夜。
我面無表情,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將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凈了。
我扭頭看向身側,陳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側臉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是我現在的丈夫。
我們結婚三年,他給了我從未體驗過的尊重與安寧。
我赤著腳下床,冰涼的地板讓我的思緒更加清醒。
那通電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撬開了我早已塵封的記憶。
和張浩結婚的五年,是我人生的黑洞。
我曾是他的全職太太,一個沒有收入,沒有朋友,連尊嚴都被踩在腳底的附庸。
他和他媽劉芬,是我生活的兩個劊子手。
我記得,有一次我只是看上了一件三百塊錢的連衣裙,劉芬便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敗家。
她說,一個不下蛋的雞,還天天想著穿花衣服,給誰看。
張浩坐在旁邊,默不作聲,任由他媽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事後,他只會說一句:「我媽就那樣,你讓著她點。」
我坐月子的時候,剖腹產的傷口疼得我整夜睡不著。
劉芬卻頓頓給我吃他們剩下的飯菜。
她說,女人就是矯情,她生張浩的時候,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
而張浩,那個所謂的丈夫,只會躲在房間裡打遊戲,對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充耳不聞。
那五年,我活得不像個人,更像一個會喘氣的工具。
提款,生育,家務,是他們給我定義的功能。
當第一個功能無法滿足時,我連工具都不如。
離婚那天,我幾乎是凈身出戶。
我什麼都不要,只想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張浩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下去,斷言我不出三個月就會哭著回去求他。
可他不知道,離開他,我才真正活了過來。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我腳邊。
樓下車庫裡,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轎車。
那是我的新婆婆,王淑雅,昨天剛送給我的禮物。
她說,我上班辛苦,擠地鐵太累了。
王淑雅是退休教師,知書達理,她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她會記得我的生日,會在我加班時給我留一盞燈,會在我偶爾情緒低落時,溫柔地抱著我,告訴我「沒關係,有我們在」。
我拿起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我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給王淑雅發了條微信:「媽,睡了嗎?車子很漂亮,我特別喜歡,謝謝您。」
幾乎是秒回。
「傻孩子,喜歡就好,快睡覺,明天還要上班呢。」
後面還跟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表情。
我的鼻尖一酸,心裡那點被張浩勾起的噁心和憤怒,瞬間被巨大的暖流衝散。
這就是我現在的家。
一個會愛我,會珍惜我,會保護我的地方。
至於張浩和劉芬那兩個吸食我血肉的成年巨嬰,他們早該被丟進歷史的垃圾堆里。
十萬塊?
我冷笑一聲。
我就是把錢燒了,也不會給他們一分。
我回到床上,重新躺進陳越溫暖的懷抱。
明天,我要開著我的新車,去接我最好的婆婆,兜風去。
至於那些不相干的人,就讓他們在自己的爛泥潭裡,繼續腐爛吧。
第二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特意換了條漂亮的長裙,化了個精緻的淡妝,開著我的新座駕,心情愉悅地駛向王淑雅家。
純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真皮座椅的觸感細膩又高級。
這一切,都和我灰暗的過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淑雅早已在樓下等著,她穿著一身優雅的旗袍,氣質溫婉。
「晚晚,這車真配你。」她一上車,就拉著我的手,滿眼都是笑意。
「媽,您也好看,我們今天去郊外的花圃轉轉吧,聽說那裡的玫瑰開了。」
「好,都聽你的。」王淑雅慈愛地看著我,就像在看自己的驕傲。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我們聊著天,笑聲不斷。
路過市中心醫院時,我的心臟卻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張浩昨晚說,劉芬住院了。
這個謊言拙劣得可笑,但我心裡卻升起一個荒唐又惡劣的念頭。
我想去看看。
不是關心,純粹是想親眼看看,這對母子又在上演什麼醜陋的戲碼。
「媽,您等我一下,我突然想喝杯咖啡,我去對面買一杯。」
我找了個藉口,將車停在醫院對面的一個隱蔽角落。
王淑雅沒有多問,只是溫柔地叮囑我:「不著急,慢慢來。」
我下了車,隔著一條馬路,望向醫院門口。
只一眼,我就看到了那兩個熟悉又讓我作嘔的身影。
張浩和劉芬,他們正在醫院大門口的台階上拉拉扯扯。
哪裡有半點住院的樣子。
劉芬穿著她那件標誌性的碎花襯衫,精神頭十足,嗓門洪亮地數落著張浩。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連個前妻都搞不定!十萬塊錢都弄不來!」
她的聲音尖利,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張浩一臉不耐煩,壓低聲音辯解:「媽你小點聲!你裝病也裝得像一點行不行?連住院手續都沒辦,就在這兒喊,誰信啊!」
「我不管!我就是沒錢了!你今天必須給我想辦法!不然我就天天去她公司鬧!」劉芬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她現在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真是個白眼狼!」
原來,只是普通的感冒,卻被他們誇大成需要十萬塊手術費的重病。
目的,還是錢。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貪婪,無恥,把敲詐勒索當成天經地義。
我心底湧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快意。
我拿出手機,對準那對正在上演鬧劇的母子,按下了錄像鍵。
鏡頭裡,他們的嘴臉醜陋不堪,對話骯髒刺耳。
這可是,絕佳的證據。
就在這時,張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搜索,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五年不見,他憔悴了很多,眼窩深陷,頭髮也有些油膩。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他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混雜著驚喜和怨毒的亮光。
他推開劉芬,拔腿就想朝我這邊衝過來。
我收起手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抓我?
下輩子吧。
我轉身,邁開長腿,毫不留戀地走向我的車。
身後傳來張浩氣急敗壞的吼聲:「林晚!你站住!」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引擎。
伴隨著悅耳的轟鳴聲,白色的轎車像一道利箭,瞬間匯入了車流。
後視鏡里,張浩的身影越來越小,他站在馬路對面,像一隻被拋棄的瘋狗,徒勞地揮舞著手臂。
「遇到瘋狗了。」我輕聲說,眼底卻一片冰寒。
王淑雅看出了我臉色不對,沒有追問細節,只是伸過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晚,別怕。」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站在你這邊,你不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