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謝謝沈律師,麻煩您了。」安寧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安靜的街區。
「另外,」沈律師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陸先生特意交代,讓我全力協助您,費用方面您不必擔心。他說,這是他應該做的。」
安寧愣了一下。陸沉舟?他不僅「順路」來看她,還給她介紹了律師?而且聽起來,律師費他都處理了?
「陸先生他……」
「陸先生只是說,您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希望您能順利解決這些麻煩,開始新生活。」沈律師很專業,沒有多打聽,「安小姐,您放心,我會在法律框架內,盡最大努力維護您的合法權益。有下一步進展,我會及時聯繫您。」
掛了電話,安寧心情有些複雜。陸沉舟的幫助,來得突然又直接,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但不可否認,這份支持,在此時此刻,如同雪中送炭,給了她極大的底氣和慰藉。
她點開陸沉舟的微信(昨天離開顧家後,她通過電話號碼添加了他的微信,他幾乎秒過),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沈律師聯繫我了,謝謝你,陸先生。律師費是多少,我轉給你。」
消息很快回復,言簡意賅:「不必。舊識相助,應該的。事情順利嗎?」
安寧想了想,回覆:「正在處理。謝謝你。」
「順利就好。有事隨時聯繫。」依舊是簡潔的回應。
安寧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這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也充滿了新的可能。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她未完的插畫稿,一個關於勇敢小女孩獨自冒險的故事。她拿起筆,繼續畫了起來。
這一次,下筆格外順暢。
幾天後,安寧的生活逐漸步入新的軌道。
她白天在公寓里畫畫,接稿,效率奇高。晚上會去附近的健身房,或者只是在創意園區里散步。她換了新的手機號,只告訴了父母和幾個真正的朋友。沈律師會定期跟她溝通進展,顧澤也發來過幾次微信,語氣從一開始的憤怒指責,到後來的痛苦迷茫,再到最近小心翼翼的試探,問能不能見一面,好好談談。
安寧沒有回覆關於見面的請求,只是通過沈律師,將她的意思傳達得清楚明白:寶馬車的歸屬問題必須解決,顧浩必須停止使用並處理掉所有非法抵押帶來的麻煩;五十萬的事,可以談,但前提是對方必須承認錯誤,並拿出誠意。至於婚姻,她需要時間和空間思考。
態度明確,界限清晰。
這天下午,她接到沈律師電話,語氣有些嚴肅。
「安小姐,顧浩那邊果然出事了。他之前用車輛登記證(他不知怎麼從李淑蘭那裡騙到了放在家裡的車輛文件袋)做了抵押,借了十五萬,現在對方找不到車(車已被安寧遠程鎖定,無法啟動),也找不到顧浩人,找到了顧澤和他母親那裡,態度不太友好。顧澤那邊壓力很大。另外,關於那五十萬,李淑蘭女士似乎找了社區的人想要調解,話里話外還是想讓你把錢『還』回去,或者至少把車退了分錢。」
安寧平靜地聽著:「沈律師,您的建議呢?」
「我的建議是,報警。」沈律師果斷地說,「顧浩的行為,可能涉及詐騙或合同詐騙,至少是民事欺詐。報警一方面可以給他壓力,迫使對方債權人通過合法途徑解決與顧浩的債務,而不是騷擾您的家人;另一方面,也可以徹底釐清車輛被非法處置的問題,為您後續可能主張賠償固定證據。至於社區調解,您可以不參加,或者明確表示,此事已委託律師處理,一切以法律意見為準。」
「好,那就報警。」安寧沒有猶豫。對顧浩,對婆婆,她的心軟和容忍早已耗盡。
「另外,」沈律師補充道,「陸先生了解到這個情況,他托我轉告您,如果您需要,他可以介紹一些本地的朋友,幫忙『關照』一下那些不太規矩的債權人,讓他們通過合法途徑解決問題,不要騷擾無關人士。」沈律師說得委婉,但安寧明白其中的意思。陸沉舟是在用他的方式,為她掃清一些可能的麻煩和威脅。
「……替我謝謝陸先生。暫時先不用,如果報警後情況還不好,再麻煩他。」安寧想了想,回答道。她不想欠陸沉舟太多人情。
「明白。那我這邊就按計劃進行。您注意安全,保持聯繫。」
掛了電話,安寧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很好,天空湛藍。她知道,事情還遠未結束,甚至可能還有波折。但她不再害怕了。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有了重新開始的事業,有了法律的支持,甚至,有了意想不到的朋友的援手。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直面一切、保護自己的勇氣和決心。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顧澤發來的長微信,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哀求,說他母親血壓一直不穩定,弟弟的事焦頭爛額,家裡亂成一鍋粥,他真的很累,希望她能回來,大家一起面對,解決問題,他保證以後什麼都聽她的……
安寧看完了,然後,輕輕點了刪除。
有些路,走過了,就回不了頭。
有些人,傷透了,也就淡了。
她轉身回到書桌前,畫稿上的小女孩,已經翻過了一座高山,眼前是一片開滿鮮花的原野,陽光燦爛。
安寧拿起畫筆,為原野添上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入深秋。
雲城的天空變得高遠澄澈,空氣裡帶著涼意,但陽光依舊溫暖。
「安寧時光」個人插畫工作室,在創意園區一個安靜的角落正式掛牌。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溫馨雅致,充滿了藝術氣息。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她的手稿、顏料和各類藝術書籍,窗前的工作檯寬敞明亮,上面擺著數位板和一台高性能電腦。角落裡,那輛冰莓粉色的星馳S7車模,在射燈下熠熠生輝。
這是她用那五十萬「買」來的車,也是她新生活的起點之一。車子安靜地停在地庫,而車模則時刻提醒她,自由和獨立的滋味。
工作室開業沒有大張旗鼓,只邀請了少數幾位業內好友和一直支持她的編輯。陸沉舟送來了一個雅致的盆景,賀卡上只有四個字:「心想事成。」
安寧的生活忙碌而充實。她接的稿約越來越多,價格也比以前豐厚。那場近乎決裂的家庭變故,似乎並未摧毀她,反而將她骨子裡的堅韌和才華淬鍊出來,投射在筆下的畫面里,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力量和故事感。她開始籌備自己的原創繪本,主題關於「找回自我」。
與顧澤那邊,主要通過沈律師溝通。報警之後,顧浩抵押借貸的那伙人果然收斂了許多,在警方介入下,開始通過正規渠道向顧浩追債,不再騷擾顧澤和李淑蘭。但顧浩也因此東躲西藏,不敢回家。李淑蘭又急又氣,血壓時高時低,真的在醫院住了一陣子。
顧澤疲於奔命,工作也受到了影響。他曾數次嘗試聯繫安寧,打電話,發信息,甚至到創意園區附近徘徊,但安寧一次也沒見過他。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無法彌合。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難重建。
關於那五十萬和寶馬車的拉鋸,最終在沈律師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的交涉下,有了結果。顧澤代表家庭,在律師的見證下,與安寧簽訂了一份協議。
協議主要約定:顧浩必須限期歸還寶馬車輛(車輛最終在城郊一個修理廠被找到,已有一些非正常使用的磨損),並負責解決因其抵押借款產生的一切債務糾紛;鑒於車輛被非正常使用並造成貶損,顧浩需向安寧支付一筆折損賠償。李淑蘭的五十萬,鑒於其前期擅自處置安寧婚前財產(寶馬車)對安寧造成的精神損害和實際損失,且該筆資金已轉化為安寧個人名下的車輛,雙方同意,此事就此了結,李淑蘭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向安寧主張該筆款項權利,同時,安寧放棄就寶馬車被擅自處置一事向李淑蘭主張其他賠償。至於夫妻共同財產部分,雙方同意暫時擱置,留待後續協商。
這份協議,看似各退一步,實則安寧保全了最大利益——她得到了價值更高、完全屬於自己的新車,了結了五十萬的麻煩,也讓顧浩付出了代價。而顧家,則白白損失了五十萬現金(雖然這錢本就是李淑蘭的),寶馬車要歸還且已貶值,還要處理顧浩留下的爛攤子,顏面盡失。
李淑蘭在病床上看到協議時,又哭鬧了一場,罵安寧狠心,罵顧澤沒用。但這一次,連顧澤也沉默了。事實擺在眼前,母親和弟弟的貪婪與縱容,他自己的懦弱與逃避,才是將家庭推向如此境地的根本原因。安寧只是那個不再願意沉默的受害者,並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反擊。
簽字那天,顧澤憔悴了很多,他看著安寧,眼神複雜,有痛苦,有悔恨,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低聲說:「安寧,是我對不起你。這個家……對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