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閨蜜杜文佳湊過來。
「心軟了?」
「沒有。」
「那你在猶豫什麼?」
我放下手機。
「太快了。」
「什麼太快了?」
「他答應得太快,執行得太順利。」 我看向窗外,「不像郭振宇。」
杜文佳挑眉。
「你是說,他在演戲?」
「不知道。」
「查查?」
我搖頭。
「查不動了。」
是真的累。
連續四天,白天高強度工作,晚上失眠。
腦子裡像有一台永動機,反覆播放這七年的碎片。
初遇時他給我送傘。
求婚時他手抖得戒指差點掉地上。
結婚第一年,我急性腸胃炎住院,他守了整夜。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我升職後應酬越來越多?
是他跳槽後收入一直停滯?
還是他爸第一次來短住,暗示我「女人不能太強勢」?
手機又震。
郭振宇。
「槿槿,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閉了閉眼。
打字。
「晚上我加班,不回。」
「那我等你。」
「不用。」
「我等你。」
我沒再回。
下班時,果然看見他站在公司樓下。
手裡拎著保溫袋。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餓了吧?我煲了湯。」
我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紅血絲,下巴有胡茬,西裝皺巴巴的。
確實像幾天沒睡好。
「上車說。」
他開的還是那輛我付首付的車。
坐進副駕駛,他遞過來保溫桶。
「山藥排骨湯,你嘗嘗。」
我沒接。
「郭振宇,我們談談。」
「你說。」
「你爸真的走了?」
「真的,車票你也看到了。」
「沈薇真的辭職了?」
「辭職信你也看到了。」
「協議你真的認可?」
「我簽了。」
我轉過頭,盯著他。
「那你告訴我,昨天下午四點,你為什麼去藍灣公寓?」
郭振宇手一抖。
保溫桶差點掉下去。
「我……我去拿東西。」
「什麼東西需要去她家拿?」
「一些文件,之前放她那兒的——」
「郭振宇。」 我打斷他,「行車記錄儀,我還沒刪。」
他臉色白了。
「你……你還在監控我?」
「不然呢?等你和她私奔?」
「我沒有要私奔!」 他提高音量,「我就是去跟她做個了斷!」
「在了斷什麼?」
「說清楚以後不再聯繫。」
「需要在她家說?需要待兩個小時?」
郭振宇握緊方向盤。
「方槿,你到底想怎樣?我爸走了,沈薇辭職了,協議我簽了。你還想我怎麼做?跪下來求你?還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想聽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那好。」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錄音開始播放。
先是一個女聲,帶著哭腔。
「振宇哥,你真的要跟我斷?」
然後是郭振宇的聲音,壓得很低。
「薇薇,對不起。方槿那邊盯得太緊,我爸又鬧……我們暫時先冷靜一段時間。」
「冷靜?然後呢?等她把我趕出公司,等你回去跟她恩愛夫妻?!」
「不會的。我爸答應我了,只要方槿辭職,他就把老家的拆遷款給我。到時候,我給你開個工作室,你不是一直想當老闆嗎?」
「那你跟她離不離?」
「離,肯定離。但她現在年薪兩百多萬,離婚我能分多少?我得先哄著她,把財產弄到手……」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車裡死一般寂靜。
郭振宇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我關掉手機。
「拆遷款?給你爸養老的拆遷款,變成你給沈薇開工作室的啟動資金了?」
「郭振宇,你爸知道你這麼孝順嗎?」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拉開車門。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別遲到。」
下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保持著握方向盤的姿勢,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戳破謊言的雕塑。
夜風吹過來。
我攏了攏外套,走向地鐵站。
手機在包里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沒接。
走到地鐵口時,震動停了。
一條微信彈出來。
郭振宇發的。
只有五個字。
「我不會離婚。」
我笑了笑。
打字回復。
「由不得你。」
第二天早上九點。
我帶著所有證件,提前到了民政局。
郭振宇沒來。
九點半,他打電話。
「槿槿,我在醫院。」
「怎麼了?」
「我爸……我爸心臟病犯了,昨晚搶救了一夜。」
我沉默。
「是真的!」 他聲音帶著哭腔,「病歷、繳費單我都可以發給你!槿槿,我爸現在情況不穩定,我實在走不開……離婚的事,能不能緩緩?」
我看著民政局門口進進出出的男女。
有的挽著手,有的冷著臉。
「哪個醫院?」
「市一院,心內科三樓。」
「病房號?」
「……307。」
「好。」
我掛斷電話,攔了輛計程車。
「去市一院。」
路上,我打開手機銀行,查郭振宇的帳戶。
昨晚十一點,有一筆五萬塊的支出。
收款方: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皺了皺眉。
難道是真的?
到了醫院,我直奔心內科。
307病房是三人間。
最裡面那張床上,郭建國躺著,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郭振宇坐在床邊,背影佝僂。
我走過去。
郭振宇回頭,眼睛紅腫。
「槿槿……」
我看向監護儀。
心率、血壓,數字都在正常範圍。
郭建國看見我,眼睛睜開一條縫。
「你……你來幹什麼……」
「看看您。」
「假好心……」 他喘著氣,「要不是你……逼振宇趕我走……我怎麼會……犯病……」
郭振宇拉住他。
「爸,別說了。」
我看著這父子倆。
忽然笑了。
「演夠了嗎?」
郭振宇愣住。
「什麼?」
我走到床頭,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
翻開。
「郭建國,男,六十二歲。主訴:胸悶、心悸。診斷:心律不齊。處理:吸氧,觀察。」
我把病歷遞到郭振宇面前。
「心臟病?搶救一夜?」
「我……」
「五萬塊錢的繳費單,開的什麼藥?住的什麼ICU?」 我點開手機,「需要我現在去護士站查詳細費用清單嗎?」
郭建國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你滾出去!」
我沒理他,盯著郭振宇。
「最後一次機會。」
「說實話。」
郭振宇嘴唇顫抖。
「我……我就是想拖時間……」
「拖時間幹什麼?」
「我不想離婚……」
「所以讓你爸裝病?」
「是他自己說的!他說只要他住院,你肯定心軟,就不會離了!」
郭建國猛地坐起來,扯掉氧氣管。
「放屁!明明是你求我裝的!」
父子倆互相瞪著。
像兩隻斗敗的公雞。
我點點頭。
「挺好。」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
「可惜,斷的是你們自己的後路。」
我轉身往外走。
郭振宇追出來。
「槿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
我停下腳步。
從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
按下播放鍵。
剛才病房裡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
郭振宇的臉,瞬間慘白。
「你……你錄音?」
「不然呢?」 我關掉錄音筆,「等你下次說,你爸癌症晚期了?」
「方槿!」 他嘶吼,「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看著他眼裡的慌亂、憤怒、還有不甘。
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郭振宇。」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從你把我當提款機開始。」
「從你把我當免費保姆開始。」
「從你把我當傻子糊弄開始。」
「今天這齣戲,只是讓我更確定——」
「離婚,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我走進電梯。
門緩緩關上。
郭振宇的臉,消失在縫隙里。
電梯下行。
手機震動。
私家偵探發來消息。
「方小姐,沈薇沒辭職。她今天正常上班,還跟同事說,郭先生答應她,等離婚手續辦完,就帶她見家長。」
附了一張照片。
沈薇在工位自拍,笑容燦爛。
背景里,她的辦公桌上,擺著那隻兩萬塊的包。
我回復。
「證據保存好。」
「另外,幫我查一下郭振宇父親老家拆遷款的真實情況。」
「還有,郭振宇最近三個月所有銀行流水。」
「辛苦了。」
電梯到達一樓。
我走出去,陽光刺眼。
手機又震。
這次是郭振宇。
發來一張圖片。
點開。
是一份B超報告單。
患者姓名:沈薇。
診斷結果:早孕,約6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