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是個很主動的女孩,總是喜歡和我聊各種各樣的事情。
而我並不是個善於聊天的人,很多時候我都在一個人看書,對於學校甚至教室里的各種八卦或者小道消息都一無所知。
我能和陳汐聊的,只有我每天的親身經歷。
比如教導夏露的過程。
每當陳汐和我聊天時,我都會和她說與夏露相處的點點滴滴。
我並沒有炫耀或者搪塞陳汐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有時夏露犯蠢很好笑,於是就把它當成一種談資講了出來。
但時間一長,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每次我一談到夏露,陳汐的表情都會變得僵硬,有時甚至會有點不好看。
我突然意識到,和一個女孩子聊另一個女孩,似乎有些不太好。
於是從那天起,我又開始減少了說話的次數。
連帶著陳汐說話也變少了許多。
我們之間的關係,就以這樣一退一進的節奏,不停地朝著未來前進。
3
又是一年端午節。
吃完晚飯後的我,看著書桌上順手拿來的雞蛋,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小時候我總是害怕父親的威嚴,在向家長提議想買什麼東西的時候,總是戰戰兢兢的。
時間久了,我就想到了一個自以為很聰明的辦法。
我把想要的東西畫在雞蛋上,然後在早餐時假裝不小心滾出去。
讓母親在看到後,也許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能幫我買回想要的東西。
事實上母親也確實理解到了,但她也沒有明說出來。
這件事,成了我和母親之間的默契。
用雞蛋傳達心裡話,成了我們之間莫名的怪癖,或者說,習俗。
想到這裡,我突然又想到了一個聰明的辦法。
反正快到端午節了,我可以借著送雞蛋的名義,和陳汐打開話匣子,藉機多說點話。
畢竟如果以後母親真的和陳叔叔結婚,那陳汐也算是我的乾妹妹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陳汐的聲音。
我帶著好奇心打開了門,卻看見陳汐拿著雞蛋,紅著臉問我吃不吃。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在看到陳汐臉上的表情時,我就已經明白了,吃雞蛋只是表象,陳汐,只是想和我多說兩句心裡話罷了。
於是我也拿出了自己的雞蛋。
看到彼此略顯幼稚的行動後,我和陳汐相視一笑。
那一晚,我們並肩坐在陽台上聊了許多。
讓我感到驚喜莫名的是,在面對自家大人的問題上,陳汐和我竟然有驚人的一致度。
我們在心裡都希望自己家的大人能再次找到幸福,卻又害怕這件事情。
而找到同類的感覺,沖淡了這股恐懼。
我們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深入。
天色逐漸變得越來越暗,我們也逐漸聊到沒什麼話可以說。
突然,陳汐舉起手裡的雞蛋,略顯驕傲地說:
「你看,我手裡的雞蛋更黑,兩端也更尖,說明它更硬。」
「所以呢?這能代表什麼?」我笑著反問道。
陳汐一臉高傲地說著。
「顧阿姨都跟我說了,你們家總是喜歡拿雞蛋當成心意的體現。」
「我的雞蛋更硬,說明我的心事更重。」
這樣的類比顯得沒什麼邏輯,對於成年人而言,也太過幼稚了。
但是對於高中生而言,就恰到好處。
我不服氣地舉起了自己的雞蛋,要和陳汐的比劃比劃。
於是一場好好的談心,最後演變成了兩個半大的小孩,在陽台上對砸雞蛋玩。
最後我輸了,我手中的雞蛋被陳汐的砸出了裂縫,而她手中卻毫髮無損。
陳汐一臉驕傲地宣告了自己的勝利,我也寵溺地笑了笑。
或許,陳汐心裡裝著的東西,真的比我多吧。
4
悲劇在登門拜訪前,是不會和你提前打招呼的。
高考後,我和陳汐上了同一所大學,而夏露則去了另外一所。
某天,陳叔叔突然壓著哭腔,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顧離,叔叔……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你的母親,今天早上出了車禍,送到醫院的時候就已經……」
陳叔叔已經說不下去了。
而我也同樣聽不下去了。
我的母親和陳叔叔,終究是沒有等到結婚的那一天。
陳叔叔只能以男友的身份,參加我母親的葬禮。
也就是在同一天,夏露打來了電話,要和我分手。
「對不起,顧離。」
「雖然你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錢,每個月都要花時間來我這裡找我。」
「但我們……還是就此結束吧。」
「還記得高中時候一直在追我的李響嗎?他說有門路可以送我去國外……」
「國內的環境實在太複雜太骯髒了,並不適合我。」
「我追求的是自由,所以,抱歉,我們分手吧。」
記得在漫畫里看過這麼一句話。
想要毀掉一個人,只需要極其糟糕的一天。
母親和夏露的雙雙離去,對於我而言,就是生命里最糟糕,沒有之一的一天了。
當天晚上,我躲開了所有想要找我的人,在骯髒的角落裡喝著悶酒。
酒瓶滾得滿地都是,而我卻毫不在乎,繼續將白的黃的液體往嘴裡灌。
各種不同的酒在我胃裡混合,仿佛有了生命,要突破我的胃袋。
但我卻毫不在乎,甚至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顧離!」
就在這時,我隱約看見,陳汐似乎帶著滿臉的淚水找到了我。
她把我摟在懷裡,用顫抖的聲音安慰我。
「顧離,我都從我爸那裡聽說過了。」
「別難過,別難過……」
被酒精麻痹著我,在陳汐懷裡苦澀地笑了。
「陳汐,什麼都沒有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從此之後,我在這世上再也沒有家人了……」
陳汐聞言,抱著我的手開始縮緊。
「不,顧離……」
「你還有我。」
那一晚的記憶很混亂,但我清楚地記得。
我們之間的關係,從曖昧的地帶里得到了突破。
我失去了夏露,但是得到了更加值得珍惜的陳汐。
之後的日子,在陳汐無微不至地陪伴下,平緩度過。
我們順利畢業,也有了各自的事業。
陳汐帶著相機,在各地穿梭,為每個人留下幸福的畫面。
而我則成為一名律師,也開起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多年的感情,讓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婚姻的殿堂。
我本以為,我們以後的人生就會這麼平淡又幸福地度過。
直到老天爺給我送來第一個考驗。
5
記得那天,陳汐帶著哭腔,聲音里充滿了焦急。
「顧離,你現在有沒有空?我父親出事了!」
我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重案,趕到了現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多年未見,變得更加成熟的夏露。
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過程後,我儘量爭取到了一個和解的結局。
夏露在看到我之後,就放棄了糾纏,接受了我和解的提議。
然而在處理完一切事情後,夏露又把我單獨約到了一個酒店裡。
「顧離,好久不見了。」
夏露抽著煙,嫵媚地笑著。
她變得太多,幾乎找不到和我記憶里能對上的地方。
「這些年在國外,我從沒談過戀愛,也沒有和別人有過曖昧的關係。」
「因為我一直忘不了你,忘不了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美好的回憶。」
夏露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把手抽了回來,淡淡地說道。
「夏露女士,請自重。」
「我現在已經結婚了。」
看到我手上的婚戒,夏露的表情頓時失落起來。
「是,我知道……」
「對不起,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夏露在眼睛裡逐漸積累起淚水。
「但是阿離,你知道嗎?」
「外國的環境同樣很艱辛,每次我在幾乎走不動的時候,想起的都是你的臉。」
「正是因為想要回來見到你,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說著,夏露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看著她喝完酒後立刻上頭的臉,我皺了皺眉,按住了她的手。
「喝不了就別喝了……」
夏露卻甩開了我的手,倔強道。
「別管我,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還管我幹什麼?」
說著,夏露又倒滿了一杯,要往嘴裡灌。
我奪下了酒杯。
在夏露倔強的眼神里,我將酒一飲而盡。
後來,我不知道我們一共喝了多少酒。
只知道第二天,我和夏露都躺在床上。
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
夏露在我最為難過的時候選擇離開我,而陳汐卻在那個時候拯救了我。
我怎麼能因為夏露而做出對不起陳汐的事情呢?
可是夏露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著我們的過去,那些確實很美好的回憶。
我逐漸沉迷其中,又一次把夏露,當成了記憶里的那個,總是朝我提問題的小姑娘。
然後心安理得地,在錯誤道路上越走越遠。
當夏露再一次對上陳汐的時候,我心裡是相當矛盾的。
我自知對不起陳汐,卻又不想再一次傷害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