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個時候夏露自稱,已經懷上了我的骨肉。
那是我未曾謀面的家人,也是我難以割捨的弱點。
或許是為了懲罰我的搖擺,在陪夏露做體檢的時候,她突然提議,讓我也做一份體檢。
我拗不過她,於是答應了這件事。
結果卻令我大跌眼鏡。
「顧離先生,很抱歉通知您。」
「在您的血液里發現了一種病變細胞,如果不能更換一顆全新的腎,有可能會導致細胞演化成其他絕症。」
「不過萬幸的是,我們已經找到了能和您匹配的腎源。」
「等到調來我們醫院後,就可以為您做手術了。」
……
醫生的話語我並沒有聽進去多少,因為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剛的景象。
剛才,夏露又在招惹陳汐。
而陳汐手裡,攥著一張被窩成團的檢查單。
如果是好消息或者不重要的事情,沒必要把檢查單折磨成這樣。
於是在陳汐走遠後,我從垃圾桶里把它扔掉的檢查單翻了出來。
得知了陳汐身患絕症的真相。
6
在知道陳汐身患絕症後,我的內心又一次被恐懼吞噬了。
想起了當年突然離我而去的父親與母親。
我害怕陳叔叔在某天突然又打電話告訴我,陳汐因為絕症不幸去世。
陳汐在我自暴自棄時,抱著我安慰的場景,不停在我腦海中浮現。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這自己到底錯得有多麼離譜。
為了追尋那個只存在於記憶里的夏露,我居然放棄了一直對我好的陳汐。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然而,後面的事情更加超出了我的預料。
某天,在我處理完手上的事後,多年未見的朋友找上了我。
那是和我一起學法律的同學,在畢業後,我留在國內,而他去了國外發展。
朋友見面,一陣寒暄是難免的。於是我們訂了一家酒店,邊吃邊聊。
在餐桌上,朋友聊起了我的事。
「顧離,聽說你現在正在為了夏露,和陳汐他們打官司?」
我沒想到朋友會聊起這件事,只能尷尬地點點頭。
「是,你知道的,夏露是我高中時就在談的女朋友,只是後來她想要出國,我們才被迫分手了。」
聽到我的話,朋友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和糾結。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的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怎麼突然聊起夏露的事情了?」
朋友輕輕咳了一聲,吞吞吐吐地說道。
「顧離……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事先聲明,我也只是聽說的而已……」
他越是這般吞吐,我就越是好奇。
「說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在得到我的保證後,朋友這才繼續說道。
「你知道的,這些年我一直在國外打拚,有關夏露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不少。」
「甚至夏露有幾次官司還是請我幫她打的。」
「他們都說夏露私底下玩得很開,不管有幾個人來同時,都來者不拒。」
「而且據說夏露能有如今的地位,也都是靠某些不正當的手段一路混上去的……」
朋友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之前有狗仔拍到過她去醫院準備打胎手術的照片。」
「聽說好像是因為夏露已經打了太多次胎,再打胎的話,身體可能承受不住,所以這一次才就這麼算了……」
朋友的一席話,讓我的心為之一震。
對於夏露的濾鏡,不斷地崩碎了。
7
晚上,我特地去醫院看望了夏露。
她一直保持著那副受害者的妝容,時不時在網絡上直播,和網友哭訴陳汐又來欺負她了。
看到我來,夏露立馬關了直播笑臉相迎。
「阿離,你怎麼來了?是想我了嗎?嘻嘻……」
我坐在她的病床邊,沉默了很久之後才說道。
「夏露,今天我有一個外國朋友回來找我了,你應該認識他,他還幫你打過不少官司。」
「今天中午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很多有關你的事情。」
我看著夏露逐漸有些飄忽不定的眼睛,緩緩說道。
「夏露,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夏露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始抹起了眼淚。
我連忙將一旁的紙巾遞了過去。
可夏露哭得更凶,一把拍開了紙巾。
「顧離!你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一個人在國外打拚容易嗎?」
「那裡的人總是瞧不起像我這樣的人,如果不付出足夠的代價,我永遠都只能在最底層摸爬滾打!」
「但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爬到高處,能夠帶著成就回來見你, 我就什麼都不在乎!」
「可是你呢?你居然信了其他人的鬼話!」
「現在你也想像其他人那樣瞧不起我嗎?可以啊,那你走吧!」
「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好了!」
說著, 夏露發了瘋似的捶打自己的肚子。
我連忙摁住了夏露的手,唯恐她鬧出人命。
夏露在被我按住後, 一直躲在我的懷裡哭,嘴上說這都是為了我。
我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 然而, 心裡早已經有了決斷。
我只相信有證據推理出來的結果。
現在證據告訴我, 夏露在說謊。
她確實已經不是,我記憶里那個人了。
於是在法庭上,面對陳汐完美無缺的證據鏈, 我大方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不僅是官司上的失敗,同時也是其他方面的失敗。
走出法庭後, 我忍不住用紙巾捂住嘴,又咳出了一些血。
病情蔓延的速度比我和醫生估計得都要快許多。
之前陳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 我就咳嗽到幾乎無法說話。
是為了不讓陳汐知道,我只能按住話筒,拚命壓制。
我做了對不起陳汐的事情,沒有資格得到她的可憐。
將染滿血的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後, 我撥打了醫生的電話。
「喂?是李醫生嗎?」
「之前你不是說給我找到了一顆健康的腎嗎?我讓你再做一遍的匹配結果怎樣了?」
電話另一頭的李醫生沉默了片刻後,才告訴我結果。
「顧離先生, 我已經按照您說的做了。」
「匹配結果顯示, 這顆腎和您妻子的體質也是吻合的, 完全可以移植在她身上。」
「她的病變和您的非常類似, 在移植手術完成後, 痊癒的機率非常大。」
和我計劃的差不多。
我點了點頭, 囑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我說的去辦吧。」
「把這顆腎捐給陳汐,記得隱藏我的信息, 按照不願意透露的志願者處理吧。」
李醫生忍不住問道。
「恕我多嘴, 顧離先生,你把這個事讓給了您的妻子,那您的病情怎麼辦?」
我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重要了, 而且李醫生, 你剛剛說錯了。」
「我,已經不是陳汐的丈夫了。」
說著, 我掛斷了電話。
後來,我聽說陳汐要送父親回鄉下,於是跟著來到了車站。
隔著人流, 我看到了舉著相機, 一臉欣喜的陳汐。
她一直都是這副性格, 會為了拍到感覺不錯的照片而激動不已。
她的臉色依舊很蒼白,但是只要接受手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的搖擺不定, 耽誤了陳汐的生命和青春,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我放縱自己傷害了陳汐。
所以我將這份生的希望,賠給了陳汐。
陳汐, 希望你幸福。
看著被人流裹挾而來的她,我扭頭朝著車站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