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幫我脫罪?為什麼?!」
夏露被拉下去後,依舊在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可顧離像是全然沒有聽到一樣。
整個案件結束得如此迅速順利,讓我不由得鬆了口氣。
被我僱傭來的律師也相當激動。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幾乎沒有動多少力氣,就大勝了業界號稱無敵的顧離。
在法庭外,我和顧離又一次相遇了。
湊近看之後,我才發現,顧離的臉色確實相當蒼白,眼球里也布滿了血絲。
「好久不見,陳汐。」
「看起來,你的氣色比我好多了。」
顧離用嘶啞的聲音說著。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中有些悸動,但很快又想起了他之前做過的事情。
我挺起胸膛,故作驕傲地說著。
「上次不是和顧大律師說過嗎?」
「醫生說過了,姑奶奶我能長命百歲!」
顧離微微一笑。
「是嗎?那樣就真的太好了。」
說完,他腳步輕浮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壓著。
總是感覺悶得慌。
17
在夏露倒台後,她背後的經紀公司也不再幫忙擦屁股,開始轉推新人。
於是在網絡上,曾經和夏露有過過節的人再次出來發聲。
他們都是被夏露傷害過的人,只是因為當年夏露是公司的頭牌,於是這些人的案件都被公司用財力壓下去了。
夏露這回,是真的要為她前半生的囂張跋扈付出巨大代價了。
在明星的濾鏡徹底破碎後,之前夏露的人氣越高,如今承受的反噬就越大。
這幾天,有關她的瓜越發勁爆。
有人說,夏露在國外的時候玩得相當花,經常出入當地人的派對。
也有人說,夏露肚子裡的孩子是個不知名的野種,這次回來攤上顧離純粹是為了找人接盤。
這些事情,就顯得有些曖昧不明了,讓人難以分辨真假
但我已經不計較這麼多了。
我的父親在躺了許久之後,終於能出院了。
他沒有在城市裡停留多久,最終還是回到了鄉下。
在臨行前,他突然問我。
「顧離那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道。
「不知道,我們在那之後就沒怎麼見過面了。」
在夏露的案件落下帷幕後,顧離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在律師事務所里提交了辭職報告,周圍的朋友沒有再見過他。
只有躺在家裡桌上的離婚協議書,證明他曾經回來過。
顧離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和我打一場離婚官司,而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選擇了凈身出戶。
對於顧離的決定,業內人士紛紛表示不理解。
顧離平時在法庭上分毫不讓,越戰越勇,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甘願凈身出戶的人。
有人傳言,顧離是被我打怕了,連離婚官司都不敢和我打。
一時間在律師圈裡,我這個外人的名氣,甚至還要壓過顧離一頭。
不過這些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最好的消息是,醫院那邊打來了電話。
「陳汐女士,恭喜你了。」
「有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人,願意為您捐贈一顆匹配的腎源。」
「您可以準備住進醫院做手術了。」
「這次我們醫院請來了外地知名的醫生,手術的成功機率非常大。」
「提前恭喜您痊癒了!」
等送完了父親,我就要去醫院準備接受手術了。
父親在知道我已經不再關心顧離後,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其實當年我就想勸勸你來著。」
「那時你一直跟在顧離屁股後面轉,可那小子還是整天嘴上說夏露夏露個不停。」
「後來那個叫夏露的女娃出國後,你倆的關係莫名開始變好,我就沒再管這些事了。」
「現在看來,還是你顧阿姨有先見之明啊。」
周圍的人流熙熙攘攘,我突然心頭一動。
「爸,不如我在這裡給你拍張照片吧。」
片刻後,我以人流為背景,給父親拍了張轉身回頭看的照片。
送父親上車後,我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在人流里穿行。
當我無意間抬頭時,發現人群之中有一張蒼白的面容。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看上去很熟悉,好像是顧離。
可等我走出人群後,卻再也找不到他了。
顧離,就好像他的名字般,徹底離開了我的世界。
我在候車廳的餐廳里,隨手買了個雞蛋。
吃完蛋白後,不喜歡吃蛋黃的我,隨手將它往身邊一遞。
直到下一秒我才反應過來。
那個記憶里的少年,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番外--顧離
1
我叫顧離。
今天從學校里回來,母親流著眼淚告訴我,父親去世了。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哦了一聲,就轉身進了書房。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父親消失了,但我的生活還要繼續。
直到有一天,在完成作業後,我拿起羽毛球拍,按照慣例朝著客廳喊了聲父親。
以往在客廳里看新聞的父親會應聲起來,和我一起下樓打羽毛球。
可這一次,客廳里靜悄悄的,什麼回應都沒有。
也是這一次,我第一次為父親的去世流淚了。
我頭一次意識到,最大的悲傷不是當你得知某人已經離去。
而是在你已經習慣某人存在後,被迫過著已經沒有了他的生活。
這種感覺,幾乎讓人發瘋。
當我意識到這種悲傷後,原本就不多的說話變得越來越少。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年。
直到某天,我突然發現母親的情緒似乎逐漸高了起來。
那天,她有些緊張地告訴我,想要帶我去別人家裡做客。
她帶我去了一位姓陳的叔叔家。
陳叔叔很熱情,不僅給我們做了一大桌菜,還送給了我一雙昂貴的球鞋。
已經上了高中的我,不是什麼懵懂無知的小孩。
我瞬間就意識到了,母親和陳叔叔在談戀愛。
按理來說,我應該替母親感到高興的。
在父親走後,母親為了照顧我,獨自支撐著家。
即便心中有難以言說的憂傷,也難以和解宣洩。
如今能找到第二個愛她的人,對於母親來說是件幸運的事。
可我卻在這一個問題上鑽進了牛角尖。
因為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才過去短短一年,母親就能從陰影里走出來。
她很少再提起父親,也不再像以前一樣,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憂愁。
但是這麼做合理嗎?我不清楚。
青春期的孩子總是想太多,又想不出太多,所以容易陷入矛盾糾結的心態里。
我也不例外,我的理智告訴我要支持母親的選擇,感性又在告訴我,不能輕易忘記父親。
所以我在無意之中疏遠,甚至有些敵視陳叔叔,即便他對我很好。
在家庭里無法宣洩情緒的我,只得將情緒帶向其他方面。
於是我在學校里,和夏露談起了戀愛。
最初認識夏露的時候只是一個意外,那時她的成績很差,很多時候,連老師布置的作業都能錯題連篇。而且還是最基礎的錯誤。
終於在某天,再一次看到她犯下基礎錯誤後,我沒有忍住,出口教了她一番。
而夏露在聽完我的教導後,一臉崇拜地對我說:
「哇!顧離同學好厲害,真不愧是每次考試都能排到前三的天才。」
「以後也能更多地教教我嗎?」
夏露相貌柔麗,聲音甜美,是公認的學校女神。
她的崇拜,讓我很是受用。
從那以後,她總是請教我功課,而我也滿足於這種被崇拜的感覺,對她的求教來者不拒
時間一長,我們就確認了戀愛關係。
2
後來,母親帶我去陳叔叔家的次數變得越來越頻繁。
我也在這個過程里認識了陳叔叔的女兒,陳汐。
和我們家不同的是,陳汐的母親是和別人私奔了。
當時的我想,陳汐恐怕比我還要矛盾吧。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陳汐對我和母親也只是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掌握著微妙的距離感。
當陳叔叔讓她和我打招呼時,她也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我知道自己是副什麼脾氣,也能明白陳汐大概是被我的冷漠嚇到了。
但實際上,我並沒有傷害或特地敵視某些人的心情。
我只是很糾結,又不想把傷疤揭給別人看。
於是只能整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假裝這個世界和自己沒有關係。
再後來,母親和陳叔叔的關係突飛猛進,甚至已經到了即將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也被裹挾著和陳汐住在一個屋檐下。
陳叔叔和我母親是有結婚的意思的,但他們考慮到我和陳汐的感受,所以才久久沒有結婚。
他們在等,等我和陳汐長齊了翅膀,飛到外面後,他們在享受獨屬於自己的寧靜與幸福。
但那時的他們大抵是沒有想到,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距離產生美,在不得不每天接觸後,我和陳汐的關係反而有了些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