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顧阿姨和我一起包粽子,突然說道。
「小汐,你和阿姨說實話。」
「顧離這孩子,是不是很難相處啊?」
我心頭一跳,連忙否認。
「沒,沒有,是我太悶了,連帶著顧離也不想說話。」
阿姨擦了擦手,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
「傻丫頭,顧離是阿姨的孩子,他什麼樣我還能不清楚嗎?」
顧阿姨嘆了口氣。
「自從我的丈夫去世後,顧離就很少講話了。」
「我猜他也是有些想法的,但他不說,我也不好隨便揣測和違反他的意願。」
說到這裡,顧阿姨拿起了一枚雞蛋,放在我的面前,微笑說著。
「小汐,你知道為什麼人們在端午節的時候要把雞蛋和粽子扔進河裡嗎?」
我愣了一下,答道。
「因為屈原投江自盡,人們不想讓魚群吃掉屈原的屍體。」
這是小學時候就聽過的故事。
顧阿姨輕輕一撥,雞蛋在我面前轉了起來。
「小汐,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人們投喂粽子和雞蛋,是因為上面寄託了人們的願望,和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
「這些心愿,會賦予食物不同的意義。」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顧阿姨笑了笑,用紅色的顏料在一枚雞蛋上畫上了一個奇怪的符號遞給了我。
隨後,她說了一個故事。
「小時候顧離的膽子可小了,不愛說話。」
「想要什麼東西,總是不肯和我直說,扭扭捏捏的。」
「有一次,他想買一個玩具,於是把那個玩具畫在了雞蛋上,假裝不小心在餐桌上滾給了我。」
「這後來成了我們母子間的一個小遊戲。」
「撲哧!」
聽到這裡,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想到高冷如顧離,居然還有這麼幼稚的過去。
顧安姨微笑著對我說。
「想說什麼的話,就帶著這個雞蛋去找他吧。」
「他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晚飯後,父親和顧阿姨出去散步,家裡只留下了我和顧離。
我看著手裡的雞蛋,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顧離的房門。
他打開了一道門縫,從里探出頭來。
「咳,顧離……」
我的臉頰微紅,將雞蛋遞給了他。
「你……吃飽了沒?」
「要不要再加個雞蛋?」
顧離的眼神頓時清澈了。
他看著我和手中的雞蛋,一言不發。
就在我越發感到尷尬時,只見顧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開房門,將一個雞蛋遞了過來。
「咳,這麼巧,你也想吃嗎?」
「我陪一個?」
顧離的視線在空中亂飄,最後和我對接上。
看著彼此的我們,相視一笑。
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心中悄然融化。
那一晚我們越聊越投機,彼此走近了許多。
之後,這件事情更成為我們之間沒有言說的約定。
每當我們有什麼難為情的事情,想和對方聊時,就會假裝給對方送雞蛋。
然而此時此刻,這盤放在桌子上的雞蛋,仿佛是對我無聲的諷刺。
顧離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他有什麼理由偏袒夏露?
夏露真的讓他這麼難以割捨?
我一把把那盤雞蛋摔在了地上,拿出手機瘋狂地給顧離打電話。
「咳咳……」
「陳汐?」
電話那頭的顧離輕咳了兩聲,像是感冒了。
聲音也變得沙啞許多。
我強忍著哭腔,說出了絕情的話。
「顧離,別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了。」
「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話了!」
15
電話另一頭的顧離又咳嗽了許久。
我接著說道。
「顧離,我和你講過道理,也求過你,可你依舊不偏不倚地站在夏露身邊。」
「現在你再玩這種幼稚的把戲,有什麼意思?」
「難道你想告訴我,你對我和父親做了這麼多事情也是不得已的?」
顧離止住了咳嗽,最後說了一句。
「陳汐,對不起。」
面對他蒼白無力地道歉,我惡狠狠地說道。
「顧離,我不接受。」
「我討厭你,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那時認識了你!」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我環顧四周,家裡的一面牆上,專門掛著我和顧離這些年來,出去遊玩的照片。
我和顧離有各自的工作,彼此又沒什麼相交的領域,大部分時候都是聚少離多。
所以我們都格外珍惜放假時和彼此相處的時間。
我們每到一個景點,都會拍下許多照片,然後花一晚上從一堆照片里篩選出最好的。
那是我們最甜美的回憶。
可如今,這份甜美摻入了一份名為夏露的老鼠屎。
我有些煩躁地扣下了桌上我和顧離的合照。
電視里聽聞播報的聲音,把我拽回了現實。
「第二次庭審將於近日舉行,本台將持續為您報道……」
看著窗外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我攥緊了拳頭。
既然顧離堅持站在夏露身邊,那就由他去吧!
如果他真的願意為了夏露,不顧底線傾盡全力,那我也會奉陪到底!
想著,我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當年夏露他們公司朝我們購買照片的合同是一式雙份,我們的手上也留有一份。
可是後來有一天,我們家莫名其妙地失火,很多重要的資料被付之一炬,只留下了殘頁。
現在看來,這件事也充滿了蹊蹺,但我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看著手中被我翻找出來的殘頁,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只剩下這點東西,不知道能否和顧離他們抗衡?
第二天,等我再去照顧父親的時候,和他聊起了這件事。
父親撓了撓頭,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小汐,你還記得嗎?」
「當年官司打完沒過多久後,我就搬去了鄉下住。」
「我記得在走前,我帶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說不定以前合同的備份,也被我在不知不覺間帶走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我大喜過望,當天就打車回到了鄉下。
在父親保管重要物品的木箱裡,果然發現了當年留下的合同。
有了這個關鍵的證據,夏露很多的謠言都將不攻自破!
然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新聞播出後,湧來的不只有不理智的罵聲,同時也有支持。
就比如當年找我拍照的那對情侶。
如今他們已經結婚多年,在電視上看到我的新聞後,他們聯繫到了當時一起去漫展的一些朋友。
他們都看到了,夏露知識保鏢對我做的暴行。也願意為我作證。
看著逐漸匯聚到我身邊的證據和善意,我對於即將開始的二審,信心十足!
16
沒過多久,二審如期展開。
自上一次在醫院分別後,這是我第一次再見到顧離和夏露。
夏露還是保持著那副蒼白無力的妝造,小腹卻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
而讓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顧離的臉色格外得差,時不時地拿著紙巾捂住嘴,不停咳嗽。
我皺起了眉頭,沒想到顧離病得這麼重。
在正式開始庭審後,我的律師逐一陳列了我找到的各種證據。
證據鏈環環相扣,幾乎無法靠簡單的狡辯逃過。
我對於能拿出的證據早已瞭然於心,只是一直盯著顧離看。
我想知道,面對這樣的局面,他還能為夏露做什麼?
是用七寸不爛之舌繼續狡辯,還是再動用關係製造偽證和偽證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情出現了。
在我方列完所有證據後,顧離站起身,平淡地說道。
「我方,沒有任何反駁的說法。」
沒有反駁的說法,也就意味著承認了夏露對於我進行的造謠,精神傷害等罪名。
而上一次被推出來頂罪的助理,此刻也反駁了之前的說法。
她當庭表示夏露用她的父母人身安全作為威脅,強迫她頂替罪名。
這一系列的反轉不僅沒能讓夏露擺脫原有的罪名,反而讓她罪上加罪。
現場的情況,讓夏露徹底傻眼了。
「你們……都在幹嘛啊?」
她拉了拉顧離的袖子。
「阿離,你不是天下最厲害的律師嗎?快點幫我辯護啊。」
「快說啊,說我沒有罪,都是陳汐那群賤人故意陷害的。」
「被告,請注意你的措辭。」
法官發出了嚴厲的警告,可夏露像是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拉著顧離。
顧離沒有再說話,在陳述完自己的敗訴宣言後,他平靜地坐回了椅子上,收回被夏露拽著的袖子。
夏露又扭頭看向助理,一臉陰沉。
「你要現在背叛我?你難道不怕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法官,被告現在是在當庭威脅!」
眼看局勢大好,我抓著機會乘勝追擊。
法官的重錘敲響了最後的結局。
夏露,造謠,造成社會重大不良影響,開車肇事逃逸,種種罪名疊加在了一起。
等她再出獄的時候,也許只能去演劉姥姥了。
「阿離,顧離!」
「你不是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嗎?你不是說過忘不掉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