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的臉紅了。
「那都是小事……」
「小事？」林芷看著她，「您讓您女兒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妝品，說是『反正她也不出門』。您兒子出軌，您說是『有本事』。我提一句離婚，您說我『不知好歹』。這些，都是小事？」
張秀蘭說不出話了。
林芷站起來，走到窗邊。
「張阿姨，我今天見您，不是想跟您算舊帳。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她轉過身，看著張秀蘭。
「陳宇現在在公司里，沒有被人欺負。他還在原來的職位，拿著原來的工資，做著原來的工作。我沒動他。」
張秀蘭愣住了。
「沒動他？」
「沒動他。」林芷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他之所以覺得自己抬不起頭，是因為他自己心虛。不是因為有人欺負他。」
張秀蘭張了張嘴。
「可是……」
「可是他出軌那事，公司里都知道了？」林芷接過她的話，「是，都知道了。但那是他自己做的事，不是我傳出去的。他要怪，只能怪自己。」
張秀蘭低下頭。
林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張阿姨，我今天見您，是想告訴您，我和陳宇的事，已經翻篇了。我不會報復他，也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他過得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
她站起來。
「您回去吧。以後不用再來了。」
張秀蘭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芷愣住了。
「您幹什麼？」
「林總，我求您！」張秀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陳宇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看著他這樣下去！您大人大量，給他一條活路吧！」
林芷看著她。
這個曾經對她頤指氣使、從沒給過她好臉色的女人，現在跪在她面前。
她心裡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張阿姨，您起來。」
「您不答應，我不起來！」
林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讓保安上來一下。」
張秀蘭愣住了。
「你……你幹什麼？」
「送您出去。」
張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林芷！你怎麼能這樣！我好歹是你婆婆！」
「前婆婆。」林芷糾正她。
門開了，兩個保安走進來。
「林總。」
「這位客人要走了。送她出去。」
保安走過去，扶起張秀蘭。
「阿姨，請。」
張秀蘭被架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喊。
「林芷！你會有報應的！你這樣對我，老天爺看著呢！」
林芷沒理她，走到辦公桌前，繼續看文件。
門關上了，世界安靜了。
3
張秀蘭被保安請出大樓的時候，陳夢正在門口等著。
「媽，怎麼樣？」
張秀蘭臉色鐵青，拉著她就走。
「走，回去再說。」
車上，張秀蘭把經過說了一遍。
陳夢聽完，臉色也變了。
「媽，她真讓保安把你架出來了？」
「可不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陳夢咬著嘴唇。
「媽，那個林芷，現在是不是很有錢？」
張秀蘭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看啊，她是林氏集團的人，這公司這麼大，肯定特別有錢。你說，要是她能幫幫我……」
「幫你什麼？」
「我想當網紅啊。要是她能給我投點錢，包裝包裝，我肯定能火。」
張秀蘭看著她。
「你瘋了？她現在恨我們恨得要死，會幫你？」
「試試嘛。」陳夢眼珠子轉了轉，「我聽說，她以前挺疼我的。我小時候，她還給我買過衣服呢。說不定現在……」
張秀蘭想了想。
「你別去。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媽，你讓我試試。不行就算了。」
張秀蘭嘆了口氣。
「隨你吧。」
4
陳夢比張秀蘭聰明一點。
她沒直接去找林芷，而是先打聽了一圈。
打聽出來的結果，讓她眼睛都亮了。
林氏集團，資產幾百億。林芷是唯一的繼承人。
幾百億。
陳夢咽了口唾沫。
要是能傍上這條大腿，她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她開始想辦法。
直接去公司肯定不行。她媽剛被轟出來。
打電話？林芷肯定不會接。
發消息？她連林芷的微信都沒有。
想來想去，她想到了一個人。
陳宇。
5
陳夢回到家，陳宇正坐在沙發上發獃。
「哥，你幫幫我。」
陳宇看著她。
「幫什麼？」
「我想見林芷。你幫我約一下。」
陳宇愣住了。
「你見林芷幹什麼？」
「我想讓她幫幫我。我想當網紅，需要錢。」
陳宇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跟那天張秀蘭跪在地上時林芷的笑容，一模一樣。
「你瘋了？」
「我沒瘋。試試嘛。」
「試什麼試？她恨我們都恨死了，會幫你？」
「不一定。」陳夢說，「我聽說，她以前對我挺好的。我小時候，她還給我買過衣服。說不定現在……」
「那是以前。」陳宇打斷她，「她現在是林氏集團的老總，你是哪個？她會記得你？」
陳夢不說話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說。
「哥，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陳宇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還喜歡她？」陳夢看著他，「我看你最近一直魂不守舍的。以前的事，你是不是後悔了？」
陳宇沒說話。
後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從林芷走後，他每天都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她的臉。
不是最後那天那個冷冰冰的她，而是以前的她。
給他做飯的她，給他洗衣服的她，晚上等他回家的她。
那時候，他覺得她煩。
現在……
陳夢看著他。
「哥，你要是還喜歡她，就去追回來啊。」
「追回來？」陳宇苦笑，「她現在是我的老闆。我追什麼？」
「老闆怎麼了？老闆也是人。」陳夢說，「你以前對她不好，現在對她好不就行了？」
陳宇搖搖頭。
「你不懂。」
6
那天晚上，陳宇一個人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想起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想起第一次見到林芷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咖啡店等人，她坐在旁邊看書。陽光照在她臉上，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那一刻，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結婚了。
剛開始那兩年，真的很好。
她對他好，對他媽好，對他妹妹好。她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什麼都順著他們。
他以為，她會一直這樣。
他以為，她不會走。
然後他遇見了劉秘書。
年輕，漂亮，會來事。
她說他「真棒」，說他「了不起」，說他「應該找個更好的」。
他信了。
他開始嫌棄林芷。
嫌她不會打扮，嫌她沒見識，嫌她「配不上自己」。
他媽說，劉秘書那樣的才配得上他。
他妹說，哥你值得更好的。
他就真的覺得，他值得更好的。
直到林芷走了。
直到他發現，她根本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陳宇站在陽台上，想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手機，給林芷發了一條消息。
「林芷，對不起。」
發完，他把手機扔在一邊，沒指望她回。
但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
林芷回了一句話。
「陳宇，以後別發這種消息了。我已經翻篇了。你也翻篇吧。」
陳宇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回屋裡。
他妹說得對。
他後悔了。
但後悔有什麼用？
她已經翻篇了。
7
林芷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消息，愣了幾秒。
然後她刪了聊天記錄，把手機放下。
媽在旁邊問：「誰啊？」
「陳宇。」
媽愣了一下。
「他說什麼？」
「道歉。」
媽看著她。
「你怎麼回的？」
「讓他翻篇。」
媽點點頭。
「這樣好。斷乾淨，不拖泥帶水。」
林芷笑了笑。
窗外，夜色正好。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媽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
她在想，明天要開什麼會，要見什麼人，要處理什麼事。
她在想，下周要出差，要去談一個項目，可能會很忙。
她在想，下個月，她要去巴黎看秀。
生活，還有很多事等著她。
至於陳宇，已經翻篇了。
8
陳宇的道歉，林芷沒放在心上。
但她沒想到的是，陳夢居然來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助理敲門進來。
「林總，外面有位女士找您。她說……她是您的小姑子。」
林芷抬起頭。
「陳夢？」
「是。」
林芷沉默了幾秒。
「讓她進來。」
陳夢走進來的時候，林芷正在喝茶。
她穿著一條廉價的連衣裙，臉上化著濃妝，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
「姐。」
林芷看著她。
「別叫姐。有事說事。」
陳夢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笑了。
「那個……我今天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什麼忙？」
「我想當網紅。」陳夢說，「我有粉絲了，一萬多呢。但是想做大，需要錢。你能不能幫幫我？」
林芷看著她。
「幫你？」
「嗯。你那麼有錢，隨便投點就行。」
林芷放下茶杯。
「陳夢，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陳夢愣住了。
「因為……因為你以前對我挺好的……」
「那是以前。」林芷打斷她，「你忘了你是怎麼對我的？」
陳夢張了張嘴。
「我……我沒有……」
「沒有？」林芷看著她，「你讓我幫你洗衣服，我不洗你就跟你媽告狀。你用我的化妝品，用完了也不買。你嫌我做的飯不好吃，當著我的面倒掉。這些，你忘了？」
陳夢的臉紅了。
林芷站起來。
「陳夢，你回去吧。我不會幫你。」
陳夢站在那兒，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她咬了咬牙。
「林芷，你別太過分了！我哥跟你道歉了，我媽給你下跪了，你還想怎麼樣？」
林芷看著她。
「我想怎麼樣？」她笑了，「我想讓你們離我遠一點。」
陳夢的臉漲紅了。
「你會後悔的！」
林芷沒理她，拿起電話。
「讓保安上來一下。」
陳夢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又叫保安？」
「對。自己走，還是被架走？」
陳夢瞪著她，恨恨地轉身，摔門走了。
9
陳夢走後，林芷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助理敲門進來。
「林總，您沒事吧？」
林芷搖搖頭。
「沒事。」
助理看著她，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
助理猶豫了一下。
「林總，外面有個人想見您。他說……他是您的朋友。」
「誰？」
「他說他叫陸霆琛。」
林芷愣住了。
10
陸霆琛走進來的時候，林芷正在窗前站著。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芷芷。」
林芷轉過身，看著他。
陸霆琛，她從小認識的人。
比她大三歲，兩家是世交。小時候一起玩，長大了各奔東西。她嫁人的時候，他在國外。
她記得，她結婚那天，他發了一條消息。
「祝你幸福。」
就四個字。
她回了兩個字。
「謝謝。」
後來就再沒聯繫過。
「你怎麼來了？」
陸霆琛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聽說你離婚了。來看看你。」
林芷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你爸媽跟我爸媽說的。」他看著她，「怎麼，不歡迎？」
林芷搖搖頭。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來。」
陸霆琛笑了笑。
「五年沒見，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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