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那天
林芷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那件衣服是五年前結婚時買的，香奈兒的經典款，花了三萬八。當時陳宇心疼了好久，說「結個婚至於嗎」。後來她再也沒買過這個牌子的東西，因為婆婆說「敗家」。
拉鏈拉上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陳宇站在門口，領帶松垮垮地掛著，襯衫上有口紅印。他看了她一眼，皺著眉。
「你幹什麼？」
「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幹什麼？」
林芷把行李箱立起來，拉出拉杆。
「離婚。」
陳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她太熟悉了——輕蔑的、居高臨下的、帶著點「你又在作什麼妖」的不耐煩。
「離婚？」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林芷，你腦子進水了？」
林芷沒理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柜上。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
陳宇拿起那份協議，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房子、車、存款你都不要？」
「不要。」
「那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林芷看著他，「我就想離。」
陳宇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協議摔在床頭柜上。
「林芷，你別跟我來這套。你鬧什麼鬧？不就是跟我媽吵了幾句嗎？她年紀大了，你讓著點怎麼了？」
林芷沒說話。
陳宇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我告訴你，離了我，你能去哪兒？你一個外地來的，沒工作、沒背景、沒本事，出去能幹什麼？當服務員？還是回你那個小縣城？」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
「別不知好歹。我能養你五年，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林芷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
五年了。
五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白襯衫，站在咖啡店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笑得那麼乾淨。
她以為那是愛情。
她以為，放棄那些光環，過普通人的日子，會幸福。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陳宇，」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那個秘書，叫劉什麼來著？」
陳宇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林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遞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螢幕上，是他和劉秘書摟在一起的照片。背景是一家酒店門口，時間是上周三晚上。
陳宇的臉白了。
「林芷，你……你調查我？」
「我沒調查你。」林芷收回手機，「是你媽告訴我的。她說，她早就知道你外面有人，說這是有本事的表現。」
陳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芷繞過他，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宇追上來。
「林芷，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林芷頭也沒回，「離婚協議我放那兒了。簽好之後寄給我就行。」
她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陳宇的聲音追上來：「林芷，你會後悔的！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林芷沒回頭。
走廊盡頭，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1樓。
電梯緩緩下降。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皮膚有點暗，眼角有細紋，嘴唇乾裂。這五年，她操持家務、伺候公婆、討好小姑子，把自己熬成了這個樣子。
但今天，她笑了。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
外面陽光刺眼。
林芷眯了眯眼睛，從包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我現在出來。嗯……你派車來接我吧。」
掛了電話，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著。
五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小姐，您受委屈了。」
林芷看著他，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管家。
「周叔，沒事。走吧。」
周叔接過行李箱，打開車門。
林芷坐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駛向遠方。
2
林芷沒回娘家。
她回了自己名下的那套公寓——五年前買的那套，一直沒住過。
三百平的複式，裝修是請頂級設計師做的，家具全是進口的。她站在客廳里，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周叔站在旁邊。
「小姐，老爺和太太都很擔心您。他們讓我問您，什麼時候回家？」
林芷想了想。
「明天吧。今天讓我先緩一緩。」
周叔點點頭。
「那您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他走了。
林芷一個人在客廳里坐著，從天亮坐到天黑。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萬家燈火。
她想起五年前，她非要嫁給陳宇的時候，爸媽氣得發抖。
「芷芷，你瘋了嗎？那個人什麼背景？他配得上你嗎？」
「爸，我愛他。」
「愛？你見過幾個人？你知道什麼是愛？」
「我知道。他不圖我什麼，他不知道我是誰，他只是喜歡我這個人。」
爸爸氣得摔了杯子。
媽媽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芷芷，你真的想好了嗎？你從小沒吃過苦，過不了普通人的日子。」
「媽，我能過。我就要普通人的日子。」
最後，爸媽還是妥協了。
他們說，你去吧。但如果過不下去，就回來。家永遠是你的。
林芷說，好。
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里，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的身世。婆家問她，她就說父母在老家做小生意，普通人家。
婆婆嫌棄她「沒背景」，她也認了。
小姑子欺負她，她也忍了。
陳宇從最開始的溫柔體貼，到後來的冷漠嫌棄，她全都看在眼裡，但總想著，也許再熬一熬就好了。
直到她看到那張照片。
那一刻，她突然醒了。
她想起爸媽說的話。想起那些她放棄的東西。想起這五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什麼樣子。
她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錯了。」
媽媽秒回。
「回來吧。」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
第二天，她開始收拾東西。
今天，她終於走出來了。
3
第二天早上，林芷回了林家老宅。
那是城東的一片別墅區，最深處那棟，就是她家。
車開進大門的時候，她看到媽媽站在門口等著。
媽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眶紅紅的。
車剛停穩，林芷就推門下去。
「媽。」
媽走過來，抱住她。
「芷芷，你總算回來了。」
林芷靠在她肩上，眼淚終於流下來。
媽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回來就好。別哭了。」
屋裡，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到林芷進來，他站起來，走過去。
林芷看著他。
「爸。」
爸點點頭，眼眶也有點紅。
「瘦了。這幾天讓阿姨多做點好吃的補補。」
林芷點點頭。
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誰都沒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爸爸先開口。
「那個陳宇，你想怎麼處理？」
林芷愣了一下。
「爸，您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麼辦？」
林芷想了想。
「爸，我想先歇幾天。然後……我想回去上班。」
爸看著她。
「回公司？」
「嗯。」
爸點點頭。
「行。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媽在旁邊說：「芷芷，那個陳宇的事，你真的就這麼算了？」
林芷沒說話。
媽嘆了口氣。
「媽知道你心軟。但那家人，太欺負人了。你就這麼離了，他們還以為你好欺負呢。」
林芷抬起頭。
「媽，我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爸媽對視一眼。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芷想了想。
「爸，陳宇那個公司，是不是跟我們有過合作？」
爸點點頭。
「嗯。前年他們接過我們一個小項目，幾百萬的。」
「那個項目，他現在還做著嗎？」
「做著。但今年合同到期，還沒續。」
林芷笑了。
「那就不續了。」
爸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林芷想了想，「爸，我想接手那個項目。」
爸愣了一下。
「你是想……」
「我想讓他知道，離了我，他什麼都不是。」
媽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
「這才是我女兒。」
4
陳宇這幾天，日子不好過。
離婚協議，他簽了。
不是他願意簽，是律師告訴他，不簽沒用。女方什麼都不要，這種協議法院肯定會判。
簽完那天，他媽張秀蘭氣得跳腳。
「她憑什麼離婚？她一個外地來的，沒工作沒背景，離了我兒子她能幹什麼？讓她凈身出戶都是便宜她了！」
陳宇沒說話。
劉秘書在旁邊勸他。
「陳總，離了也好。那種女人配不上你。以後我們……」
陳宇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他心裡有點慌。
林芷走的那天，看他的眼神，太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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