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點開了和鄭濤的私聊窗口,在他最後那條「我們談談」下面,慢條斯理地打字:
「談什麼?談你這五年的『單身』感想,還是談那位問你什麼時候恢復單身的蘇雨晴?」
消息發出去,幾乎下一秒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很久,卻沒有消息發過來。
我能想像他螢幕那頭,臉色是如何從憤怒轉為驚惶。
果然,幾分鐘後,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接了,按下錄音鍵。
「方薇!」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翻我手機?你還有沒有點隱私觀念了!」
「隱私?」我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冷靜,「鄭濤,在你用著我父母的血汗錢,享受著我當牛做馬的服務,卻在朋友圈懷念單身、和第三者商量怎麼踹掉我這個『黃臉婆』的時候,你有想過『隱私』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你胡說什麼!什麼第三者!蘇雨晴就是我一個普通同事!」他矢口否認,但語氣里的心虛藏不住,「朋友圈……朋友圈我就是隨便一發,感慨一下!你至於上綱上線嗎?還發那些東西!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放!」
「你的臉是臉,我的尊嚴和付出就不是東西,對嗎?」我打斷他,「鄭濤,那兩張圖,哪一張冤枉你了?家務,是不是我做的?錢,是不是我和我家貼的?需要我把轉帳記錄和家務清單列印出來,貼到你公司門口,讓你的『普通同事』們也鑑賞一下嗎?」
「你……你敢!」他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帶著威脅,「方薇,我警告你,別把事情做絕了!你把朋友圈刪了,跟我道個歉,然後去銀行把什麼狗屁限制給我解了,這事我可以考慮原諒你。否則……」
「否則怎樣?」我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陽光上,「否則就跟我離婚?那不是正合你意嗎?你不是早就想恢復單身,去追尋你的『自由』和『真愛』了?」
電話那頭是粗重的呼吸聲。
「銀行卡是你做的手腳對不對?」他放棄了鋪墊,直接切入核心,帶著焦躁,「我所有卡,工資卡、儲蓄卡、信用卡,全都被凍結了!連支付寶和微信支付都顯示異常!我媽的卡也出了問題!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怎麼做到的?!」
「我怎麼會知道呢?」我用一種天真的語氣反問,「我又不是銀行工作人員。或許,是銀行系統覺得某些帳戶流水異常,或者……涉及到了一些不安全的交易風險,自動保護了吧。」
「方薇!」他幾乎在吼,「你少給我裝傻!肯定是你!你昨天動了我的手機!你做了什麼?!」
「我只是用你的手機,登錄了一下網上銀行,查看了一下我們共同帳戶的流水,順便……用你的身份證信息和手機驗證碼,申請了幾筆大額轉帳。」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不過看來銀行風控很嚴格,認為在凌晨的非正常時間,進行多次陌生帳戶的大額轉帳嘗試,風險很高,所以臨時凍結了相關帳戶,以確保資金安全。這是銀行的常規操作,我也是為了你的資金安全著想啊。」
「你……你……」他氣得說不出完整句子,「你這是盜竊!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報警?」我終於笑出了聲,帶著無盡的嘲諷,「好啊,需要我幫你打110嗎?正好,我也想讓警察同志評評理,婚姻存續期間,一方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並與他人曖昧謀劃離婚,這算不算過錯方。哦,對了,我手機里還有你和那位『普通同事』商量怎麼讓我凈身出戶的聊天記錄截圖,以及你昨晚『懷念單身』的證據。你覺得,警察是先受理你的『盜竊』報案,還是先調解我們的離婚糾紛,並建議你去看看民法典關於財產分割的條款?」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慌亂的呼吸聲。
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你……你想怎麼樣?」
「下午三點,民政局門口見。」我乾脆利落地說,「帶上你的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我們,把婚離了。」
「那我的卡……」
「離完婚,該你的,一分不會少你。」我頓了頓,補充道,「同樣,該我的,你也一分都別想賴掉。」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我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憋悶了五年的濁氣。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我對鄭濤,以及他那個精明算計的媽的了解,他們絕不會這麼輕易就範。
果然,不到十分鐘,我婆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03

電話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螢幕上跳動著「婆婆」兩個字。
以往看到這個稱呼,我心裡總會先緊一下,下意識地回想自己最近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到位,會不會又被挑剔。但今天,我看著那閃爍的名字,只覺得一片漠然。
我接起來,沒說話。
「方薇!」婆婆尖利的聲音立刻穿透聽筒,帶著興師問罪的怒氣,「你反了天了!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他的卡怎麼回事?還有你發的那是什麼東西?趕緊給我刪掉!我們老鄭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樣子:坐在她家那張仿紅木沙發上,皺著眉,嘴角向下撇著,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表情。
「媽。」我平靜地開口,用了一個五年里我叫過無數次,卻從未換來真心相對的稱呼,「銀行卡是銀行凍結的,具體原因您得問銀行。朋友圈是我發的,我覺得都是事實,沒必要刪。至於鄭家的臉面……」我頓了頓,「在鄭濤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在您縱容他把我當保姆使喚還嫌不夠的時候,在您明明知道家裡大部分開銷是我在支撐卻還覺得理所當然的時候,您覺得,鄭家的臉面,還剩多少?」
「你……你怎麼跟我說話的!」婆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愣了兩秒,聲音陡然拔得更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刻,「什麼叫把你當保姆?嫁進我們鄭家,做點家務不是應該的?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就你金貴?我當年伺候他爸,伺候他奶奶,還要下地幹活,我說什麼了?你倒好,上了幾天班就了不起了?還敢跟我算帳?!」
「我沒跟您算帳,媽。」我依舊平靜,甚至笑了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您當年的辛苦,是您的事,不是我必須重複您命運的理由。我嫁到鄭家,是來結婚,來組成一個新家庭的,不是來當牛做馬還倒貼錢的奴隸。」
「你……你簡直混帳!」她被噎得喘了口氣,立刻轉換攻擊方向,「好啊,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濤濤哪裡對不起你了?他辛辛苦苦在外面賺錢養家,你呢?你就收拾個屋子做點飯,還做出功勞來了?那點家務活,請個鐘點工才多少錢?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鄭濤每個月工資一萬二,車貸三千,油費停車費交際應酬至少三千,剩下的錢,他自己都不夠花。」我慢條斯理地給她算,「家裡房貸每月五千八,物業管理水電燃氣寬頻雜費一千五,您的『營養費』每月兩千,他爸的煙酒茶,您和他姐一家的節日禮物、人情往來……媽,您說,這五年來,他『辛辛苦苦賺的錢』,夠養哪一部分的家?」
電話那頭呼吸一窒。
「至於請鐘點工,」我繼續說,「按照我現在的工作量,每天至少四小時,市場價每小時50元,一個月就是六千。五年,就是三十六萬。媽,這筆帳,您要跟我算算嗎?」
「你……你強詞奪理!一家人算這麼清,你還像個過日子的樣子嗎?!」婆婆明顯理虧,開始胡攪蠻纏,「我不管!你趕緊去銀行,把濤濤的卡弄好!還有,立刻去跟濤濤道歉,把他哄回來!好好的日子不過,作什麼妖!我告訴你方薇,離了我們濤濤,就你這樣的,看誰還要你!」
「我要不要,就不勞您費心了。」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我和鄭濤在民政局門口見。您要是有空,也可以過來看著。畢竟,是您兒子迫不及待地想恢復『單身』。」
「你休想!」婆婆尖叫起來,「離婚?你想得美!我不同意!這婚你離不了!房子是我家濤濤婚前買的,跟你沒關係!家裡的錢,那都是夫妻共同財產,你別想動歪心思!那些轉帳,那是你自願給的!誰讓你給了?給了就是我們的!」
看,終於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她,才是他們一家最真實的想法。我的付出是自願,是活該。我的錢給了就是他們的。而「他們家」的房子,自然跟我這個外人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