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我基本上沒睡著。不是因為疾病的痛苦,而是因為內心的煎熬。
27年的婚姻,我以為自己是個稱職的丈夫,有擔當,有責任心,願意為了家人付出一切。可現在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我真的了解王芳嗎?我真的是個好丈夫嗎?
05
第二天上午,醫生催促我們儘快辦理手續,下午就要安排手術。
王芳很早就出門了,說是去辦點事情。她走的時候,臉上依然是那種平靜的表情,就像這些年來我每次把工資轉給強子時她的表情一樣。
中午的時候,她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錢的事情解決了。"她簡單地說,然後去找醫生辦手續。
我很好奇她是怎麼湊到這麼多錢的,但又不好直接問。畢竟這麼多年來,我們都習慣了各自管理自己的財務,互不過問。
可是現在,當我真正需要她的幫助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對她一無所知。
下午手術前,麻醉師準備給我注射麻藥。王芳站在手術台邊,低頭看著我。
"芳兒,謝謝你。"我想要表達感激之情,但話到嘴邊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麻藥開始發作,我的意識逐漸模糊。迷迷糊糊中,我聽到王芳和醫生在說話。
"陳太太,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手術大概需要四個小時。"
"不用,我在這裡等著。"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很堅定。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出血部位已經清理乾淨,後期恢復應該沒有問題。
當我從麻醉中醒來時,王芳還坐在病床邊。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手術怎麼樣?"我虛弱地問。
"很成功,醫生說你會慢慢好起來的。"她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要握住她的手,表達我的感激和歉意,但她很自然地躲開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辦點手續。"她起身要走。
"芳兒。"我叫住了她,"那個錢......"
她轉過身,眼神中有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徹底的冷漠。
"錢已經交了,你不用擔心。"她說,"醫生說後期還需要一些康復費用,我會處理的。"
"可是這麼多錢,你......"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她再次打斷我的話,"我去辦手續了。"
看著她走出病房的背影,我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又說不清楚是什麼。
病房裡又剩下我一個人。我stared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王芳是個溫順善良的妻子,對我的決定從來都是支持的。現在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一直在隱瞞什麼?
她到底有多少存款?這些錢是怎麼來的?為什麼她能這麼輕鬆地拿出三十萬?
更重要的是,她對我這些年的行為到底是什麼想法?她真的像表面上那樣理解和支持我嗎?
晚上,王芳回到病房。她在陪護椅上坐下,從包里拿出那個小本子,在燈光下認真地記錄著什麼。
我想要看清楚她在寫什麼,但角度不對,只能看到她專注的側臉。
"芳兒,你在記什麼?"我忍不住問。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記帳。"
"記什麼帳?"
"該記的帳。"她的回答很模糊。
我還想繼續問,但她已經合上本子,準備休息了。
躺在病床上,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心裡五味雜陳。27年的婚姻,我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這個女人,現在才發現,她對我來說還是個謎。
第二天,醫生來查房時說我恢復得不錯,但還需要觀察幾天。
"陳先生很幸運,手術很及時,後遺症應該不會太嚴重。"醫生對王芳說,"不過後期的康復治療很重要,費用大概還需要十萬左右。"
又是十萬,我的心裡一緊。加上之前的三十萬,總共就是四十萬。這對我們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
王芳聽了醫生的話,只是平靜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醫生走後,我忍不住問她:"芳兒,這麼多錢,咱們家裡真的拿得出來嗎?"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你覺得呢?"她反問我。
這個問題讓我無法回答。我確實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錢,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拿出這些錢的。
"我想看看你的存款情況。"我鼓起勇氣說道,"畢竟這是咱們共同的財產,我應該有知情權。"
王芳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從包里拿出一個銀行對帳單。
"你確定要看嗎?"她問我,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語調。
我點點頭,心跳開始加速。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有種預感告訴我,我即將看到的東西會徹底改變我對這個女人的認知。
06
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銀行對帳單上的數字讓我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4,863,429.76元。
四百八十六萬。
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眨了幾次眼睛,但數字還是那樣清晰地印在紙上。
"這...這是你的存款?"我聲音顫抖地問。
王芳平靜地點點頭:"是的,這是我這些年的積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一個退休教師,就算工資再高,這麼多年能存下將近五百萬?這在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芳兒,你這錢是哪來的?"我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她從我手裡拿回對帳單,重新放進包里,然後從另一個文件夾里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
"我想,現在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其中的冰冷。
她拿出的第一份資料,是一張房產證。上面寫著一套120平米的房子,位於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產權人是王芳。
"這套房子價值280萬,是我五年前買的。"她解釋道。
接著是第二份資料,還是房產證。另一套房子,90平米,也在繁華地段,價值220萬。
"這套是三年前買的。"
然後是第三份,第四份...總共六套房產,總價值超過一千萬。
我徹底傻眼了。我和王芳結婚27年,我居然完全不知道她擁有這麼多財產。
"芳兒,這些房子...你什麼時候買的?錢是哪來的?"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錢很簡單。"王芳的表情依然平靜,"我的工資,加上理財收益,再加上房租收入。這些年我除了基本生活費,其他錢全部用於投資。"
我trying to理解她的話,但大腦似乎已經停止了思考。
"房租收入?"我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是的,房租收入。"她拿出一個帳本,"第一套房子買了五年,每個月租金8000塊。第二套房子買了三年,每個月租金12000塊。其他幾套房子也都在出租。"
她翻開帳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筆租金收入。
"平均每個月租金收入5萬多,一年就是60多萬。再加上房產升值,這些年總收益超過500萬。"
我stared著帳本上的數字,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可是...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stammered。
王芳看著我,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告訴你?"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麼多年來,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的錢?你什麼時候問過我想要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27年,陳明。整整27年,你把每一分錢都給了你弟弟,從來沒有為我們的未來考慮過。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她的話像針一樣刺痛了我的心。
"我...我以為你理解我,支持我幫助強子..."
"理解?支持?"王芳轉過身,眼中終於出現了憤怒,"你以為我不說話就是支持?你以為我不吭聲就是理解?"
她走回到病床邊,聲音開始顫抖。
"陳明,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保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人生規劃。但這麼多年來,你從來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想要辯解,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你知道嗎,當你第一次把整月工資都給強子的時候,我的心就死了一半。"她繼續說道,"我想,既然你不在乎這個家,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重新拿出那個小本子。
"這是我這些年的記錄。每一筆給強子的錢,每一次你的選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翻開本子,開始念:
"2013年3月,給陳強5萬,理由:失業應急。"
"2013年8月,給陳強8000,理由:孩子上學。"
"2014年1月,給陳強1.2萬,理由:過年費用。"
"2014年6月,給陳強2萬,理由:李紅住院。"
她一筆一筆地念著,每念一筆,我的心就沉一分。
"總共273萬。"她合上本子,"這是你這十年給強子的總數。"
273萬。這個數字讓我徹底震驚了。我從來沒有算過總帳,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大的數目。
"芳兒,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聲音裡帶著諷刺,"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陳明。"
07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lying在病床上,stared著天花板,試圖消化剛才聽到的所有信息。我的妻子,這個和我生活了27年的女人,居然是個身價千萬的富婆,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更讓我震撼的是,她這麼多年的隱忍和沉默,原來不是理解和支持,而是徹底的失望和心死。
"芳兒,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終於找回了聲音,"如果我知道你有這麼多錢,我就不會..."
"不會什麼?"王芳打斷了我,"不會把錢都給強子?還是不會把我當成透明人?"
她坐下來,看著我的眼睛。
"陳明,你還是不明白。問題不是錢多錢少,而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真正的妻子。"
她的話讓我confused。
"我怎麼沒有把你當妻子?我們不是一直很好嗎?"
王芳笑了,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很好?27年來,你做過任何一個重大決定是徵求過我的意見的嗎?"
我trying to回憶,但發現確實如她所說。不管是工作調動,還是給強子錢,還是其他什麼事情,我都是自己決定,然後通知她。
"買房子的時候,你問過我喜歡什麼戶型什麼裝修嗎?"她繼續說,"裝修的時候,你問過我的想法嗎?兒子選專業的時候,你問過我的建議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拳,打在我的心上。
"強子每次要錢,你都是先答應,然後回來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有自己的意見?也許我有自己的想法?"
我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有擔當的好丈夫,但實際上,我可能是個自私的獨裁者。
"芳兒,我...我沒有意識到這些。我以為你不反對就是同意..."
"不反對就是同意?"她的聲音提高了,"陳明,你知道什麼叫絕望嗎?就是說什麼都沒用,做什麼都沒用,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你知道我為什麼開始投資房產嗎?因為我意識到,指望你是沒用的。我必須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2010年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房價在漲,我們應該買套房子做投資。你怎麼說的?"她看著我,"你說,買房子幹什麼,我們又不缺住的地方,那錢還不如給強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