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宋哲低吼，「她憑什麼？那房子我家出了錢的！」
「出了多少？有證據嗎？還款記錄呢？房本名字是誰？」親戚律師一連串問題拋過來。
宋哲噎住了。他……他從來沒仔細看過房本！當初買房辦手續，都是蔣南薇和她家人在跑，他只覺得麻煩，反正房子買了就行。婚後還貸，他的工資卡確實沒扣過錢，蔣南薇說用她的公積金和帳戶還方便，他也沒多想，樂得自己手頭寬鬆點。
難道……難道房本真的只寫了蔣南薇一個人的名字？那十萬「首付」……他依稀想起，好像母親提過，蔣南薇後來是還了錢，還多給了些利息，當時母親還挺高興，說這兒媳懂事……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腳底竄了上來。
「你趕緊回家，找到房產證和所有購房貸款文件，仔細看清楚！」親戚律師語氣嚴肅，「另外，你給你媽你弟轉錢的記錄，能刪的趕緊……算了，估計對方早就取證了。現在關鍵是搞清楚房產歸屬，這是大頭！如果房子真是她的，那你這場離婚，不僅分不到房子，還可能要把你婚內賺的錢分給她一半，甚至要倒貼！」
宋哲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也顧不得下午還要上班，抓起外套和律師函就衝出了公司。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蔣南薇哪來的錢請律師？還這麼專業的律師？她那些證據是真是假？房子……房子到底怎麼回事？
回到家，一片狼藉。宋浩和莉莉點了外賣，餐盒扔得到處都是，兩人窩在沙發里聯機打遊戲，大呼小叫。
「哥，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宋浩頭也不抬。
宋哲沒理他，衝進臥室，開始翻箱倒櫃。結婚時的文件都收在一個抽屜里。他抖著手翻出那個紅色的房產證，猛地打開。
權利人：蔣南薇。
共有情況：單獨所有。
登記時間：赫然在他和蔣南薇登記結婚的前三個月！
像一道驚雷劈在頭頂，宋哲眼前一黑，踉蹌了一步，扶住衣櫃才站穩。
真的……真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單獨所有！
他又顫抖著找出購房合同、貸款合同……貸款人，蔣南薇。還款帳戶，尾號xxxx（一張他從來沒見過的銀行卡號）。
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覺得麻煩瑣碎的文件，此刻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肝俱顫。
「哥，你找什麼呢？臉這麼白？」宋浩不知何時湊到了門口，好奇地往裡看，目光落在宋哲手裡的房產證上，他也看到了名字，「蔣南薇？這房本怎麼是嫂子的名字？不對啊，哥，這房子不是你家買的嗎？」
宋哲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死死瞪著宋浩，那眼神把宋浩嚇了一跳。
「滾！」宋哲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哥，你……」
「我讓你滾！帶著你的女朋友，馬上滾出我的房子！！」宋哲失控地咆哮起來，聲音嘶啞猙獰。
莉莉也聽到了動靜，跑過來，看到宋哲要吃人般的表情，趕緊拉了拉宋浩。
宋浩也被吼懵了，面子掛不住，嘟囔著：「走就走，發什麼神經……這破地方我還不愛待呢！」說著，回客房胡亂把東西塞進行李箱，拉著莉莉，灰頭土臉地摔門走了。
家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室狼藉和宋哲粗重的喘息。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手裡那本刺眼的紅色房本，又看了看旁邊那份冰冷的律師函。
追迴轉帳？分割他的財產？
蔣南薇……她怎麼敢想？！她哪來的底氣？！
對，她肯定是虛張聲勢！那個什麼投資帳戶，肯定是假的！她一個家庭主婦，懂什麼投資？還想分我的錢？做夢！
宋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爬起來，找到手機，翻出蔣南薇的支付寶和微信（他之前綁定了親密付，可以查看部分帳單）。他以前從不看這些，覺得都是小錢。
但此刻，他看得格外仔細。
很快，他發現了不對。
蔣南薇的日常消費帳單很正常，買菜購物，數額不大。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幾筆固定去向的轉帳，收款方名字很奇怪，不是商戶，像是個人，但備註寫著「理財贖回」、「股息入帳」、「項目分紅」等字樣。金額不大不小，幾千到一兩萬不等，但頻率穩定。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偶然點開了蔣南薇的某張銀行卡APP（他記得密碼），試圖登錄，發現密碼錯誤。他想起蔣南薇說過有一張卡專門還房貸，他試了試她的生日，進去了。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卡的流水。
每個月定時扣款的房貸，數額不小。但更重要的是，這張卡的進帳流水！除了他的工資偶爾轉入（用於家庭開銷），更多的，是來自不同證券帳戶、理財平台的回款！單筆金額或許不算巨款，但累積起來，尤其是最近一年的入帳頻率和總額……
宋哲不是傻子，他是做業務的，對數字有基本概念。
他粗略心算了一下，光是這張卡最近一年的凈流入，就遠遠超過了他的年薪！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蔣南薇……她真的在偷偷賺錢？而且賺得不少？
那律師函上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她不是離了他活不下去的菟絲花。
她是一棵自己就能汲取養分、默默生長了三年，如今終於要破土而出、掙脫束縛的樹。
而他，一直瞎了眼。
第五章
宋浩拖著行李箱，帶著莉莉，憋著一肚子火，直接回了父母家。
一進門，就對著在廚房忙活的母親劉鳳娟大倒苦水：「媽！你說我哥是不是瘋了！為了蔣南薇那個外人，居然把我趕出來了！還吼我！」
劉鳳娟一聽就炸了：「什麼？宋哲把你趕出來了？反了他了！因為蔣南薇？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又鬧什麼么蛾子？」
宋浩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重點強調蔣南薇要離婚，還找律師告宋哲，說房子是她的，還要分宋哲的錢。
「放她娘的狗屁！」劉鳳娟把鍋鏟一摔，圍裙都顧不上解，就要給宋哲打電話，「那房子當初咱家出了十萬呢！怎麼就成她的了？宋哲這個沒出息的，連個老婆都管不住！我找他！」
電話接通，宋哲的聲音疲憊又沙啞：「媽……」
「宋哲！你怎麼回事？浩浩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為了蔣南薇那個外人把他趕出去？還有，房子怎麼回事？她說是她的就是她的？那十萬塊錢白給了？我告訴你，這婚不能離！她蔣南薇算個什麼東西，敢提離婚？離了她，你分分鐘找個更好的！讓她凈身出戶滾蛋！」
聽著母親機關槍似的咆哮和維護弟弟的言論，若是以前，宋哲或許會感到一絲安慰。但此刻，他只覺無比煩躁和諷刺。
「媽，房本上，真的只寫了蔣南薇一個人的名字。」宋哲啞著嗓子說，「那十萬，她早就連本帶利還給你了，你收了的。這房子，法律上，跟我沒關係。」
劉鳳娟的罵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還……還了又怎麼樣？那也算彩禮！她嫁到咱家，她的東西不就是咱家的？宋哲，你可不能慫啊！你得把房子搶回來！不能便宜了那個白眼狼！」
「怎麼搶？」宋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律師函都寄到我公司了！她證據齊全！她還要分我婚內賺的錢，要我把給你和浩浩轉的錢追回一半！」
「什麼？！」劉鳳娟尖叫起來，「她敢！那是你孝敬我的！給弟弟花的！憑什麼還？反了天了！告她！咱們也找律師告她！」
「告什麼？告她房子是自己的？告她投資賺錢沒告訴我？」宋哲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媽！是你說的，讓她安心在家伺候我，不用出去工作丟人現眼！是你們，一次次把浩浩塞到我家，把她當保姆使喚！現在她不忍了，要離婚了，手裡還捏著能弄死我的證據！你讓我怎麼辦？！」
電話那頭，劉鳳娟被兒子從未有過的怒吼震住了，半晌沒吭聲。
宋浩搶過電話：「哥，你吼媽幹什麼？是蔣南薇那個賤人……」
「你閉嘴！」宋哲的聲音冰冷至極，「宋浩，我告訴你，立刻，馬上，把你的東西從我家——從蔣南薇的房子裡清空！鑰匙交回來！律師函上說了，限期搬離，否則就報警非法入侵！還有，這些年我陸陸續轉給你和媽的錢，蔣南薇要追回一半，這筆帳，你們自己想想怎麼辦！」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狠狠把手機摔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痛苦地蹲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房子沒了。錢可能要被分走一大半。還可能背上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惡名。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竟然只是因為弟弟帶女朋友來家裡常住，而蔣南薇不願意再做免費保姆。
他怎麼就……把事情弄到了這個地步？
那個總是溫順沉默、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在他加班時亮著一盞燈等他的蔣南薇，什麼時候，積蓄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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